原本每天早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这里至少有三种外卖早餐的香味在空中乱飞，成佳衣抽了抽鼻子，闻到的，却是空气中某种微妙的气氛在酝酿发酵。

成佳衣想要抓素素问个究竟，却看见素素的工位是空的，好奇怪，小丫头就住公司对面的单身公寓，至今保持着组里最早进办公室的打卡记录。

成佳衣的目光转向坐在素素对面的小林，小林以往见到他，一声“成哥，”嗓门大的半个工作间都能听见，

但是今天小林明明看见他了，却只顾埋头打字，键盘噼里啪啦地都快被他敲冒烟了，这小子却头也不抬。

还是那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成佳衣本就被江大福扰的头疼，此刻更觉烦躁，下意识掐了掐眉心。

一抬眼，素素正端着杯子正迎面朝他走过来。

小姑娘看见他，动作立刻变得极其僵硬，仿佛每一步都在经历一场空前的心理拉锯战。

“早啊。”成佳衣没什么情绪地，主动先和素素打了声招呼。

“老，老大，”素素看着他，小姑娘的眼睛瞪的溜圆，仿佛一夜之间，成佳衣身上的基因统统发生了变异。

成佳衣眯了眯眼。

素素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不妥，脸上立刻笑得比早晨阳光还灿烂，语气却假得要命：“老大……哦不，成首席，您来啦？今天真……真精神啊。”

“……我天天都精神，”成佳衣抱起胳膊，目光逐一扫过众人，“你们今天，也格外……规矩嘛。”

鸦雀无声的工作台，扬起一个个脑袋。

“没有没有，我们平时都很乖的。”

“我们一直都守纪律，八小时工作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您放心，我们绝不在工作时间八卦……呃……讨论和工作无关的事情。”

“对，尤其是跟成首席有关的八卦，坚决抵制，严禁传播！”

那齐刷刷的表情和语气，整齐得就像当场排练过的，他们还不如当场举个牌子，“成首席和江少总谈恋爱这件事儿，我们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素素对上成佳衣犀利的眼神，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掉地上。她赶紧岔开话题：“那个，老大，你还去实地测量不，今天我还跟你去？”

“对对对，工作要紧，别的都不重要，”小林也赶紧跟上，“我们只关心项目，其他的什么都不关心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成佳衣冷冷道，“那还真是难得，要不要年底我给你们申请个最佳团队奖。”

众人齐刷刷低头，气氛安静又尴尬。空气中弥漫着“我都知道了，但是我就是不能说”的压抑氛围。

此情此景，成佳衣耳畔不由响起江大福那副欠揍的声音，“整个世界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整个世界，还不好说，但是他成佳衣的世界，现在已经闹的沸沸扬扬了。

事到如今，成佳衣反而无所谓了，他干脆拿起包，招呼小林和素素，“既然你们对工作这么有热情，那来吧，我们就再去南城走一遭。”

*

南城的这片老破小住宅区，像是被图书馆里的CD区，五彩缤纷，却又灰败不堪。

成佳衣带着两个手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儿，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七巷，八号楼。

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仿佛能带人穿越回上世纪八九十年代。

素素不是第一次跟成佳衣跑现场，看见这么破烂的旧楼，还是悄悄拉了拉成佳衣的衣襟，喃喃地问，”成首席，这里，真的能住人？“

成佳衣望着眼前斑驳的楼道，墙皮早就脱落成块，露出底下灰黑的水泥层。铁栅栏的阳台上挂着凌乱的衣服，有些已经褪了色，在风里晃晃悠悠，像是岁月破破烂烂地向世界招手。

”不是每个人都能住得起市中心CBD带游泳池和健身房，月租八千起的高级公寓的，”成佳衣坦然回答，“倒退到你爸妈那个年代，这里也曾经是多少人向往的高级住宅区。”

“走吧，跟我上楼看看，”成佳衣挥手，率先走了进去。

这是一栋早已被时代淘汰的筒子楼，每一层的楼道里都堆满东西：破旧的婴儿车、用来晾晒的大盆、还有些来历不明的木板，兀自发霉发胀。

电梯是想也不要想的，混凝土台阶被多年踩踏得边角磨损，露出斑驳的骨架。

偶尔能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混着邻居吵架的声音和油烟机的嗡鸣。

空气里混着陈年油烟、腌菜的咸味、还有潮湿管道的霉气。

墙面被不同住户在不同时间刷过白漆，如今每一层都已发着不同层次的暗黄，零星贴着老旧的牛皮癣广告和手写的“疏通下水道”电话卡，残胶一层叠一层，像是永远撕不干净的记忆。

素素和小林，小心翼翼地跟在成佳衣的身后，两个年轻人完全没了活蹦乱跳的生气，只关注着用脚尖避开地上的积水和卷在角落里的塑料袋。

“老大，这地方真能改啊？”素素忍不住又问，她从刚才一进楼，就被头顶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弄的一惊一乍的。

好不容易找爬到六楼，她跟着成佳衣在顶楼昏暗的楼梯间站定，眼神满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来这儿”的茫然。

“不然呢？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成佳衣递来一双鞋套，“穿上，”他说完又吩咐小林，“你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