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从柜子里溢出来，搭在床栏上、椅背上，还有几件干了一半的内衣晾在床头，窗外的阳光勉强从床边的缝隙里打下来，照出一地斑驳阴影。

比起客厅，这里显得更压抑，却也是最“实用”的空间。每张床都靠得那么近，几乎翻个身就能碰到旁边人的手。

这一家人，愣是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挤出了一个“睡觉的地方”。

女主持人难以置信地问，”这是您家主卧？“

王大妈苦笑，“就这一间睡觉的地方，还分什么主卧次卧。”

王大妈说着指了指靠窗的双人床，“爷爷奶奶睡里边，”然后又指指另外一边，“我闺女女婿睡门口，堂堂睡在中间的小床上，晚上拉两道帘子，凑合吧。”

“那您和大叔呢？”

“客厅不是有个高低床嘛，”王大妈说，“我跟我家老头子在下铺挤挤，我家小儿子睡上铺。“

女主持人一脸这样也行的惊诧表情，“那卫生间呢？”

“在这里，王大妈掀开卧室角落的一个帘子，露出里面的隔间，“平时洗澡洗衣服也在里面。”

卫生间小得几乎只能转动一次身，瓷砖年久发黄，水汽在天花板上凝成点点水珠。

正对面是洗手池，而洗手池旁边硬生生挤着一台滚筒洗衣机，洗衣机上还堆着一盆脏衣服、几瓶洗衣液，甚至还有一把用过的梳子。

马桶紧贴着洗衣机，坐下去时膝盖几乎要顶到墙。洗澡的花洒固定在墙角，下面就是一块塑料小凳子，地漏边塞着几双人字拖。

没有独立淋浴间，洗澡时水直接洒在地上，洗衣机旁边的墙角用塑料布遮了一块，勉强防潮。

这可真是极限操作了，在场的人，无不深深地皱起眉毛。

正在这时，房间相反的方向，忽然传来”呲，呲，呲“的声音，那动静，好像什么东西马上要爆炸了似的，王大妈一拍脑门儿，“净顾着说话了，我炉子上还炖着肉呢。”

于是，一群人又兵荒马乱地涌进厨房。

厨房在进门的左手边，小得像被硬生生塞进房子缝隙里的空间，一脚迈进去，人几乎就贴到了灶台前。

灶台矮得出奇，谁要是用这个灶台备菜炒菜，全都得变成罗锅。

这会儿灶台上面的一个高压锅正“呲，呲，呲“地蹦高。

王大妈赶紧把火关了，心有余悸地说，“哎，年纪大了，脑子真不顶用，耳朵也背。”

女主持人看了看这间转身都难的厨房，又探头扫了一眼外面那条勉强算是“过道”的通道，还有那间被当作卧室使用、塞着上下铺的客厅，语气小心地问：“那你们平时……在哪里吃饭呢？”

王大妈“嗨”了一声，摆摆手：“堂堂就在客厅那头搭个小桌子，吃饭的时候把玩具一推，拿个矮凳就坐下。大人都无所谓了，站着、蹲着、靠着吃都行，我都忘了上一顿我在哪儿吃的了。”

女主持人听得一时语塞，半晌才说，“那你们一家人……岂不是几乎没有一起吃饭的机会？”

“哪有那条件啊，”王大妈说，”不瞒你们说，我们家连年夜饭都得各吃各的，饺子都不敢多煮，怕煮多了，摆不开。”

这话听上去像是个玩笑，可落在耳朵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屋里一阵沉默，连镜头背后的摄影师都轻轻放缓了呼吸，女主持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又抬眼望向王大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望着这个被生活挤压得满是褶皱的女人，忽然明白了自己这次来的意义，不只是做一场改造，更是帮这一家人，重新找到一点点体面和喘息的空间。

这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成佳衣指着窝在过道拐角的一个小小窄窄的楼梯，问，“这是什么？上面通向哪里？”

屋子里东西堆的东西太多，采光也不好，成佳衣不指出来，这个地方还真没人注意到。

他显然对那个窄窄的楼梯口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弯着腰，仰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下眯着眼往上看。

“那是阁楼。”王大妈在后面答了一句，“上头堆的都是多少年没动过的东西，我们一家人都好久没上去了。”

大妈话音未落，成佳衣已经抬脚往上走了。楼梯年久失修，每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大妈吓了一跳，赶紧喊，“小伙子，你可得小心点，别碰着头，也别掉下来了！”

“没关系，我就看看。”成佳衣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认真，他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上走。

女主持穿着裙子不方便爬高，摄像看着扑扑扑的落灰，稍一犹豫，他身边有人步伐矫健，越过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