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的空间逼仄狭小，像一支被挤到尽头的牙膏管，连转身都显得勉强。

王大妈回身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个角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她抱起小堂堂，侧身让开，勉强引着成佳衣和一众人走进自家的单元房。

跨过横七竖八堆满各种鞋的狭小玄关，挤过被大大小小快递盒子堵成一线天的门厅过道，再绕过摊着电饭煲和矿泉水的厨房门口，不过几米的距离，成佳衣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感觉。

“我家客厅有点儿乱，”王大妈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大家打预防针。

于是，成佳衣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有点儿乱”的空间，客厅地板上全是玩具，沙发一大半都堆着衣服，也不知道是洗过还是没洗的。

而沙发对面，原本该放电视柜的地方，竟然挤放着一张高低床。一个半秃的大爷正盘腿坐在下铺，怀里抱着电视，专注地看《雍正王朝》。

由于距离太近，电视屏幕上满满一片秃脑门儿，几乎要和大爷本尊融为一体了。

“老头子！”王大妈没好气地冲大爷吼道，”叫你陪堂堂玩儿，你可好，就知道看电视，客人都进门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也不能说他们都进门了，成佳衣往身后看了一眼，摄像举着机器，还卡在门口，满头大汗，连半个身子都没挤进来。

不过，王大爷被老婆一声吼，还是立刻扔了电视，他摘下老花镜打量一屋子的陌生人，“你们是？”

“《梦想改造123》节目组的，到咱家来看房子，昨天晚上人家不是打过电话，说今天来的嘛？”王大妈提醒老头子。

“哦，哦，欢迎，欢迎！”王大爷赶紧起身，却一脚踩上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的泽塔奥特曼。”小堂堂踢踏着两条小腿，立刻从姥姥身上挣脱到地上，颠儿颠儿地跑过去，伸出小手，从姥爷的拖鞋下面，抠出自己的超级英雄，紧接着，小男孩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哇～我的奥特曼，哇，被踩坏了，哇！”

王大妈看见外孙哭的小脸都憋红了，心疼得一个劲儿数落王大爷，“你可真是的，那可是你外孙的心肝宝贝儿，一天到晚，你除了在床上躺着，还能干点儿啥！”

王大爷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我不在床上呆着，还能在那儿呆着，你看看这一屋子，还能有插脚的地方嘛？”

地方本来就挤的转不开身，再加上孩子哭，大人吵，声浪加着湿气在屋里打转儿，成佳衣感觉脑子都快炸了。

这次，又是江大福绕到小堂堂面前，男人伸手将哭闹不止的孩子抱起来，“不哭，叔叔会修奥特曼，你这个也没坏。”

“只要我们把这个闪光时间机朝这边拧一下，然后再一按，你看，这不是又亮了吗？”

堂堂看见江大福手里，奥特曼的胸前重新开始闪闪发光，立刻破涕为笑。

孩子不哭了，大人也终于松下一口气。

“真是让你们见笑了，”王大妈十分佩服地看向江大福，“江老板家里也有小孩儿吧，您可真有会哄人。”

江大福将抱着奥特曼的堂堂重新交回到王大妈手里，“我没小孩儿……”他顿了一下，眼神有意无意地朝成佳衣这边瞟了一下，“哄人的本事，好像也还要再练练才行。”

摄像终于挤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身职业套装，本期节目的女主持人。

“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开始吧，”导演在一旁指挥，节目组各司其职，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成佳衣的脸。

“这位呢是，是我们本期节目的设计师，成佳衣，成先生，这位是我们这间公寓的业主，王女士，”

女主持人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将话筒递到王大妈面前，“您先给我们介绍一下，您这套房子多大，目前住了几口人？“

说到自己的这个”家“，王大妈的眼眶开始有点儿泛红，她絮絮叨叨地开了口：“房子是八十年代盖的，面积不到六十平，我们一家四代，八口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哎，难，真的太难了。”

众人听王大妈介绍，他们老两口刚退休，闺女女婿白天上班，他们还有个小儿子正在念高三。

外孙堂堂马上可以上幼儿园了，目前排队要等到九月才能入学。

另外，王大爷八十多岁的爸妈也和他们住在一起，两位老人嫌弃家里太挤，一早就去公园儿溜达去了。

“不到天黑都不愿意回来，”王大妈叹口气，“他们年纪大了，经常忘记带钥匙，有时候刮风下雨，我们更担心他们在外面摔着，碰着，可家里就这么大地儿，跟坐牢似的，呆久了，谁不得憋出病来。”

女主持人脸上露出同情神色，“王大妈，您带我们各屋转转？”

“行，我也不怕你们笑话，“王大妈推开客厅另外一边的一扇门，“这里就是卧室，你们随便看。”

门一打开，一股混杂着被褥味和旧木头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卧室面积其实不算太小，但一眼望去，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屋里硬是挤进了两张双人床、一张儿童床，还堆着几个衣柜、收纳箱和塑料筐。

每一寸空间似乎都被生活“榨”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