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口,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打扮时髦的男人,浑身珠光宝气,脸上画着精致的彩妆,一举一动都透着有钱人家少爷的派头。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男人,个子比他高出一头,穿着板正的黑西装,打着领带,一副职业范十足的高级经理人模样。
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再看看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更像是跟在少爷身后的马仔跟班儿。
是他?还有他!陇城这么大,到底还是让他遇到了他们。
成佳衣的眼底瞬间浮起一道寒意,像锋利的冰刃,从平静的表情下悄然透出。
愤怒,被他一寸寸压下;更多的是近乎荒谬的、被现实一再确认的失望,如陈伤,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一道口子。
高端家居店依旧灯光明亮,空旷安静,几个人目光相撞。
走在前面的男人眼神一凛,然后带着挑衅似的表情盯向成佳衣。
而走在后头的那位,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神色慌乱,目光闪躲,像个被人当场抓住的小偷。
成佳衣没再给他们第二个眼神。
他握紧手中的购物袋,目不斜视,步伐平稳地从两人面前越过,神色自然得仿佛那两个人从不存在,在他眼里,他们甚至比空气还要透明。
“成佳衣,”走在前面的男人叫住他,“好久不见,怎么,一家人连招呼都不打了?”
成佳衣顿住脚步,回头时,脸上带着不屑的笑,“白思羽,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百思羽收敛眼底的阴郁,迅速变换出一个水汪汪的,充满委屈的眼神看向成佳衣,“不管怎么说,你爸爸和我妈妈结婚了,就算是重组家庭成员之间,有必要见面装陌生人吗?我觉得这样很辛苦诶。”
成佳衣看着白思羽一把年纪,还在装乖巧的样子,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是嘛?”成佳衣冷笑反问,“我要是偷了别人的人生,当婊子还立牌坊,我会觉得更辛苦。”
百思羽的嘴角一抽,“当年的事情,是你爸爸一手操办的,我也是拿到了巴洛特皇家设计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才知道他暗地里调换了我们两个人的考试学号和作品集,但是事情已经那样了,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让爸爸妈妈担心失望,难道你就不心疼吗?”
百思羽说到这里,声音故意小下去,如果光听他的语气,会让人觉得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白思羽,”成佳衣开口,声音仿佛淬了冰,“你搞设计真是屈才了,你就应该去甸北,在诈骗园区里呆一辈子。”
成佳衣转身向百思羽逼近一步,眼神锋利得几乎能将他剖开,“别拿不知情作挡箭牌,也别在我面前演无辜小弟,蛆给自己贴上再好看的翅膀,也变不了蝴蝶,”他的声音一寸寸压低,像刀锋贴着肌肤划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再让我看到你,脏我的眼睛的东西。”
白思羽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忽然抬手掩面,轻轻靠向身后男人的肩膀,语气哽咽又带点控诉:“文生,你听听……成佳衣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早就说过,他恨我。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认错,他都恨我……文生,我真的好难过。”
陆文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死的木桩。他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承受着白思羽靠过来的重量。
他的目光越过白思羽,望向成佳衣,眼中复杂得像有千万句话堵在喉头,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他手里的购物袋被攥得变形,塑料的“窸窣”声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目睹这两个人在自己面前腻腻歪歪的样子,成佳衣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百思羽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反应,像是一下踩到了成佳衣的软肋。
他故意往陆文生的怀里又拱了拱,“成佳衣,你这坏脾气真的要改一改,文生不止一次跟我说,你要是有我一半的善解人意,他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离不开我。”
“不是的,佳衣,我没说过那种话,”陆文生终于一把推开白思羽,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战栗,“佳衣,我知道你删了我的联系方式,等过了这段,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好不好。”
成佳衣将手攥成拳头,转头看向陆文生,他们五年不见,当初那个穿着洗的发白的T大校服,冒着酷暑和冻雪,一放假就去工地陪他一起吃盒饭的青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穿着得体考究,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连鞋面都擦得一尘不染。可那副外壳之下,却是一副没有温度的躯壳。
那一瞬间,成佳衣突然意识到,他曾经朝思暮想的人,早就在他们分开的那年夏末,永远留在了回忆里。
眼前这个人,早与他毫无关系。
“不必了。”成佳衣语气平静地拒绝。
“你别这样,”陆文生打断他,“我知道这几年你一个人很难,可我也不容易。”
陆文生话音未落,白思羽立刻把话抢了过来,
“是啊,成佳衣,你爸爸和我们一直住在国外,后来文生也跑来找我,只有你,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所以才变得这么偏执的,对不对。”
他貌似在安慰,其实却是故意在成佳衣最深的伤口上撒盐。
白思羽还想继续添油加醋,忽然,一道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清晰有力,像一束穿破阴霾的光。
“依依,太好了,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