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如同惊雷落地,而在成佳衣听来,更像泥泞中骤然落下的一束艳阳。
江大福大步从门口走进来,他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沾着些未干的灰泥,工地的尘土顺着他裤脚一直落到鞋面,整个人带着一股刚从烈日和灰土中穿行而来的粗粝感。
江大福径直走到成佳衣身边,习惯性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很自然地接过成佳衣手里拿着的袋子,“我猜你还在这里没走,我下了工地,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最近,NOVA正在陇城近郊筹备一个大型综合康养社区项目,专为五十五岁以上、临近退休的中老年人打造,涵盖居住、康复、文娱一体化设施。
江大福今天亲自去跑现场勘址,一脚泥一脚灰,一下班连衣服来不及换,又赶来接成佳衣。
成佳衣见男人额头上余汗未落,嫌弃地伸手帮他抹了一下,“看你脏的,赶紧,回家洗澡。”
“听你的,”江大福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成佳衣身后就往外走,不料,白思羽的声音追了上来,“呦,干嘛这么着急走啊,成佳衣,这是谁啊,给咱们介绍介绍?”
江大福应声回头,他刚才满眼都是成佳衣,完全没有注意到,成佳衣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个男人。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间,白思羽盯着江大福那双清亮的桃花眼,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他视线下移,落到了男人沾着灰尘的工装上。
白思羽嘴角一翘,语调立刻拔高几分,声音甜得发腻又透着刻意的刺耳。
“哎呀,成佳衣,这是你男朋友吧?”他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气,眼睛睁得夸张,“啧啧,没想到啊,还是个蓝领哦。”
白思羽转向江大福,夸张地上下打量,像看什么稀罕物,又像在故意做戏给人看,“成佳衣,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家里呀?说不定爸爸还能安排他到自家工地干活儿。”
白思羽笑容灿烂,江大福看他的目光却明显沉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成佳衣,小声问他,“这是谁?你认识他?“
成佳衣连眼角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不认识。”
成佳衣说完顿了顿,唇角轻轻一勾,却比翻白眼还不屑,“你就当他是那种路过会自动乱叫的疯狗,用不着搭理。”
江大福“哦”了一声,“那咱不理疯狗,咱回家。” 说完他顺手揽住成佳衣的腰,把成佳衣护得更紧了些,真像怕他被疯狗咬似的。
白思羽的笑僵在脸上,仿佛刚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的妆都快挂不住了。
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刚想借陆文生再发挥点什么,却猛地意识到,跟在他身旁的男人,状态明显不对。
陆文生脸色铁青,目光紧紧追着成佳衣的背影,眼神里说不清是懊悔、还是嫉妒,又或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虚。
“那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陆文生喃喃自语,像是受到了什么致命打击。
白思羽终于装不下去了,表情狰狞地朝陆文生咬牙喊道,“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深情,没用的东西!”
*
商圈封闭式小区,泊车员毕恭毕敬地从江大福手里接过阿斯顿马丁的钥匙和小费,又殷勤地按了电梯,然后目送穿着工装的男人揽着他骄矜漂亮的伴侣走进电梯,“祝两位先生周末愉快。”
走进公寓,江大福先打开灯,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夜色。
成佳衣低头换鞋,动作有些慢,像是突然卸下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客厅,疲惫地一头栽进柔软的沙发里,靠背被他压出一道陷痕。成佳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着头,闭起眼睛,眉间的线条松了下来。
在外面,他可以是锋利的铁板,是不可侵犯的斗士,是怎么压也压也不弯的脊梁。
但回到江大福这里,成佳衣不需要高声辩解、也不用时刻防备,他尽可以作一个卸去贝甲的蚌,褪回本来的,最柔软的自己。
江大福站在一旁看着他,眼神沉静。
他没有多问,男人默默走进厨房,开始烧水,洗水果,动作一板一眼,一如既往的笨拙。
成佳衣实在为厨房里那些杯盘碗碟心惊胆战,终于睁开眼,有些无奈地叫住江大福:“你别弄了。”
江大福手一顿,转过头来,隔着厨房那一片温黄的灯光看他。男人没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成佳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白思羽那种人恶心他一个就够了,他才不想再把坏情绪带回家、再赔上一个江大福。更何况,今天是周五,他们本打算快快乐乐的迎接周末,更没必要被那种人坏了心情。
成佳衣抬手指了指沙发旁的环保购物袋,语气轻快地开了个头:“过来,给你看,我买了什么。”
江大福一听,立刻擦了擦手走过来,眼睛亮亮的,兴奋地像个等着拆盲盒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