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大福疲惫地睁开眼睛，他摸了摸还在熟睡的爱人，叮嘱道，”他手腕有伤，你们千万小心，别弄疼他，也别让他不舒服。”

医生立刻把手里的听诊器在掌心里暖了暖，确认够热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上次他这么谨小慎微，还是在急诊室接到了一个还没满月的小baby。

幸好，病人的病情并不复杂，救治又相当及时。医生耐心检查完所有指标，态度十分肯定地向江大福保证：

“成先生一切正常。摄入的药物很快就会被完全中和、代谢干净。”

说到最后，他甚至拍着胸口，用他们家三代的行医执照发誓，将来成先生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从事情发生，神情就绷得好像随时准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的江少总，状态终于有所松动。

他事无巨细地问了许多成佳衣醒来后护理的注意事项，又叫厨房提前备好清淡的汤水，在火上煨着，只等成佳衣醒来，就能端到他面前。

总秘憋了半天，终于见缝插针地找机会提醒，“少总这样不眠不休地熬着，成先生醒来，看到您现在的状态，怕是要担心得吃不下东西。”

江大福用力搓了把脸，两天没顾得上打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已经有点儿蜇手。

成佳衣爱清爽，他和这个家就不能邋遢，江大福撑着床沿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几步的距离，他的脑子里已经走马灯一样转过无数个念头。

要不要先在恒温浴缸里放好水，成佳衣醒了，一定受不了身上沾的消毒水味儿。

只是他身上还有外伤，怕是泡不了澡，要是帮他擦身的话，这人脸皮又太薄，说点儿什么先要把人哄熨贴了才好。

这样想着，江大福伸手去按卫生间智能开关，灯亮了，他眼前却先黑了下来，整个人陡然失去了知觉。

*

成佳衣的意识仿佛一场逐渐散去的大雾，他依稀觉得这是一个寻常在家的早晨，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木香里混着无花果特有的甘甜。

自从他买了那支香薰回家，江大福每晚都要点，跟上了瘾似的。

江大福，

成佳衣下意识地用脚尖在身侧勾了勾，却什么也没碰到。人不在床上？已经起了？

不是过年放假不用上班吗？成佳衣昏昏沉沉地想，脑子里浮起另外一个念头，今天好像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他还专门准备了礼物。

成佳衣倏地睁开眼睛，他想起来了，今天是江大福的生日，前一天他等着人回家，无聊在设计图的空白处画小人儿，然后……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好像冬天焦枯如鬼手的树枝，生生刺穿他的记忆。

成佳衣应激般，立刻要下床去找人，却被一个声音叫住，“太好了，成先生终于醒了，先别动，我马上去叫医生。”

医生？他不需要医生，他需要江大福。

成佳衣扶着床沿下地，脚还没挨上地毯，外面却进来好几个人。

“成先生，您醒了？”

“成先生，您还不能下床。”

“成先生，您现在哪里都不能去。”

成佳衣被人簇拥着回到床上，一张张关切，如释重负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却唯独没有他最想见到的那一个。

“血压正常，”

“体温正常，”

“血氧正常。”

“成先生口渴吗？需不需要喝水。”

“成先生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要不要先吃一点儿东西。”

“成先生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是否需要止痛药。”

关心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层层罩在耳边的薄膜，却没有一句能真正落进他心里。

“江大福呢？”

“他怎么不在家？”

“你们谁看见他了？”

成佳衣焦急地，一遍一遍地询问，但是所有人都仿佛选择性耳聋，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

而成佳衣的记忆最后的定格，是江大福健壮如山的身体，替他扛下了掉落的大理石……

成佳衣突然伸手，一把将床头的水杯扫落在地。

“我问你们——江、大、福、在、哪、里！”杯子摔碎的声音清脆刺耳，像重锤砸开了房间里的那层虚伪秩序。

所有人被吓得一震，甚至有人下意识往外退了一步。

成佳衣红着眼，呼吸急促，

“你们听不见吗？！”

“他人呢？”

“他在哪？！”

“你们不说，我现在就出去找人，要是我再出什么事，你们谁也负责不了这个责任！”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成先生，我们也是怕您担心，江少总他，现在人在医院，情况可能有点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