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格不也是你吗？“江大福嗤了一声，目光犀利，“心里有魔，被放出来害人。”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什么痛处。

陆文生的神情骤然绷紧，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你懂什么？”

他用赤红的眼睛转向成佳衣，

“一个人没日没夜地在外面打拼，想着给彼此挣出一个未来的，不也是我吗？”

“买下房子，脑子里还惦记着‘让你也有个家的人’，不也是我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和别人争辩，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成佳衣静静地坐着，陆文生口中滔滔不绝，反复提起的“过往”，在这一刻却显得遥远而苍白，像被时间反复揉皱、早已失去重量的旧纸。

“陆文生，”成佳衣终于开口了，

“你说的那些人，我都见过了”

“可你口中的那些自己，没有一个，是真正适合我的，我更不会喜欢。”

陆文生的眼睛呆了呆，似乎没有听懂。

成佳衣声音平静，“这些年，你追求的都是你自己沉迷的东西，你没有权利用他们来绑架我。”

“你口口声声的‘为我’，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你引以为豪的‘家’，也不是我愿意留下来的地方。”

成佳衣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在为这段关系画上最后一笔。

“所以不是你变了，也不是你病了，事情才走到今天的。“

”无论是哪一个你，都配不上我的爱。”

这最后一句，陆文生仿佛终于听懂了，他恶狠狠地一指站在成佳衣身边的江大福，“他要不是集团少总，没有豪宅别墅，你会这么死心塌地跟他在一起？”

成佳衣抬头看了江大福一眼，眼神中酿出一个自然而然的微笑，“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顺口问一句，我家的老房子二十多年房龄，去掉公摊，面积比你的公寓小一半。”

“装修材料好多都是降价促销尾货，里里外外的装修都是我一个人，跟豪华也沾不上什么边儿。”

成佳衣语气坦然，“就这样的房子，你愿意住进来，跟我一辈子吗？”

江大福用手背蹭了蹭成佳衣扬起的脸颊，很自然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求之不得。”

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只用了不到一半，成佳衣自觉已经超额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不过在起身踏出房门之前，他还是最后转了一下身，

“云姨和陆叔让我给你捎句话，你不用为房子的事情担心，老实交代，配合医生，他们会一直等你回家的。”

陆文生的眼睛那些杂乱的，浑浊的，偏执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句中，化成成片的水雾，”爸，妈，对不起。”

陆文生用双手捂住脸颊，呼吸沉重地抽泣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艰难地抬起头，“佳衣，对不起。”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早已合上的大门。

江大福搂着成佳衣坐在车里。

郊外零星散落的建筑从车窗外飞快掠过，在后视镜中缩成一粒粒下沉的黑点，贴着地平线滑远，随后又迅速被车轮扬起的灰尘吞没。

“我就知道，”

他低声笑了一下，“这么热的天，你非要跑这一趟，肯定不只是为了自己。”

说着，江大福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成佳衣的面颊。那是一种不自觉的温柔，宠爱中带着心疼。

成佳衣眯缝着眼睛，慵懒中是似有若无疲惫，“云姨找我，我不可能拒绝，更何况……”

成佳衣把头沉下来，让自己的脸颊完全靠在江大福的颈窝里，“如果没有NOVA集团的江少总，亲自出面要说法，开发科技城的建商也不会如此积极配合，启动对装修材料的彻底彻查，更不可能主动提出，以全款房价做补尝，让云姨和陆叔为保住房子的事情发愁。”

成佳衣侧脸，轻轻吻了一下江大福的手背，“我替两位老人谢谢江少总。”

江大福捏了一把成佳衣的脸，不满道，“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江家？”

“当然不是，启动调查是为了维护所有业主的权益，至于对江家的照拂……”成佳衣回眸一笑，“如果我说是为了我，你才如此安排，不算自作多情吧。”

江大福这次终于满意了，“算成首席聪明，再说什么替别人谢我的的话，当心江少总翻脸重罚。”

“哦？”成佳衣眨眨眼睛，无辜又好奇地问，“江少总有什么好手段，不妨透露一下。”

江大福嗯了一声，“晚上加班，我亲自督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