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郊尽头减速,灰白色高墙建筑逐渐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这里远离主城区,四周安静得近乎空旷,树影被烈日压得低低的,风吹到这里显得空洞而迟疑。
江大福率先下车,帮成佳衣打开车门,成佳衣仰头打量眼前这座密不透风的建筑。
苍白的牌子被高墙里阴影截成晦暗不明的好几节,
“陇城康宁精神生理卫生治疗中心”
陆文生绑架侵犯成佳衣未遂,诉讼程序过程中被司法鉴定,他患有精神障碍伴随人格分裂,法院判定缓期服刑,暂时将人安置在这座隔绝喧嚣的治疗中心。
此前成佳衣对此陆文生的情况有所耳闻,只是当冰冷的传言变成眼前具体的场景,成佳衣还是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有专门的护士出来引路,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空气混合的气味,灯光冷白,脚步声被拉得很长。护士低声核对信息,领着他们一路向里,一切都衣公式化的方式进行。
深入建筑内部,成佳衣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江大福察觉到他的停顿,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侧站定,拉起他的手,与他并行,男人沉稳而笃定的脚步,让成佳衣恢复了从容。
隔着半扇玻璃,他们见到了陆文生。
那人坐在玻璃后面,神情木然,眼神偶尔闪过一丝不合时宜的警惕。
曾经意气风发的轮廓被这段时间的封闭磨得发钝,陆文生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现实,只剩下一具无处安放的壳。
陆文生也看到了他们。
“佳衣?!”
陆文生空洞的眼神里闪过火花,僵直的手指猛的曲成一团。
江大福跨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成佳衣轻轻推了推江大福,用眼神告诉他,没关系。
“病人一直积极配合治疗,情况也挺稳定的,到目前为止,没出现任何攻击行为。”护士说,”探视时间不要超过三十分钟,你们结束了可以按呼叫铃。”
门合上,隔音玻璃将外界切断。
成佳衣和陆文生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陆文生神情明显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有话憋了很久。可他张了几次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迟迟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白思羽。”
终于,隔着玻璃的男人挤出这几个字。下一秒,仿佛有什么被猛地拔开了塞子,情绪失控地倾泻而出。
“没错,就是白思羽。”他语速越来越快,“是他利用了我……也利用了我对你的感情。”
“谈感情是人的事,你也配!”
江大福站在成佳衣身侧,声音像是一记重拳,将陆文生的话狠狠地封了回去。
“重说!”
陆文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怯怯地瞥了一眼江大福的脸色。喉结像是抽搐般上下滚动了许久,他才勉强找回声音。
“我病了。”
“很久以前……就病了。”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压力太大了。”他说得断断续续,“像我这种靠奖学金活着的留学生,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家庭托举。”
“第一学期我就开始出现幻听。”他苦笑了一下,“可我不懂那是什么问题,就算懂了,也没钱去看医生。”
陆文生的眼眶渐渐发红,声音几乎哽住。
“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回国工作,我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有一阵子甚至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完成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愿触碰的细节。
“是白思羽。”
“他给了我一种酒,说是能缓解症状。我试了,确实有用……”
“只是副作用,是会出现间歇性的记忆模糊。”
“佳衣,你知道的,我买了房子,贷了好大一笔钱,我不能没有工作。”
“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白思羽给我的酒根本就不是什么好药,尤其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会做一些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情……”
说到此处,陆文生将脸埋进手里,委屈而无助地低声呜咽起来。
“行了,戏过了,”江大福抱着胳膊在一旁俯视着抽泣的男人。
“你要是不会说人话,‘对不起’这三个字我找条狗教教你。”
成佳衣想抬头瞪江大福一眼,不过他想到狗教人说话的场景,又莫名觉得有点儿想笑。
对面的陆文生却像是忽然被点了麻穴,垂下的头猛的弹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他揩了一把鼻涕,佳衣,我控制不了的那个人格,做了伤害你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