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怀醉毫不犹豫的回答,但说后他又想起白茆县的那个反作用的阴山养魂阵,当时滋养的秽已经被常青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式战损了,而被常青抽出来的那根脊骨此时正成了那个阵的阵眼,在净化那些因秽而死的亡魂。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轮回转生了。
但他始终忘不了常青当时的情形,血染衣袍,但他依旧跪的笔直,一声不吭的承受着剜骨之痛。
其实他当时去的时候有些晚了,但至少还有口气便还能活,他暂时封住了常青的三魂七魄,以防止它跑出来,这样才是真的很难救活。
他又想到另一个徒弟……对于另一个,他也不想多说了,现在他就像他收的两个徒弟都是疯子,为达目的,都不要命的疯子。
常青听到这个在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回答,他还是有些语涩,他说:“我没有破阵……”
剩下话他没有再说下去,怀醉才明白为什么常青刚才提到了陈修远。
他以为是他的原因才让陈修远出了事,虽然说确实有他的原因,但却不是因为那个阵。
看着常青还在担忧他的师兄,他不知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欣喜他说“不是你之过”完后他又解释“那阵确实出自于你师兄之手,不过……白茆县的这场劫难的元凶不是他”
常青听到这神色松缓了不少,心里至少放松了不少,但知道怀醉还瞒着他一些事,以及陈修远现在也出事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双方都沉默了会儿,常青忽然说:“师父……我想出家”
怀醉听他这般说,愣了一下,他想试着开玩笑,但太勉强了,而且见常青那般认真的表情,他放弃了“你也想跟你师兄一样离家出走?把我跟温钰这孤儿寡老的留在云雾山自生自灭……”
常青并没有搭理他的胡言乱语,他相信怀醉是知晓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吗,他妄图以冷漠的表情来对峙怀醉。
怀醉最后无奈道“为什么好好的普通人不当,要跟我这个老和尚一样来当个小和尚?”
常青:……
他听着,他原是有些无言的,想出家还要告诉原因,但他又确实有自己的原因……莫过于命不好,太倒霉了些。
而这些灾祸往往都没有降临在他头上,而是他身边亲近之人。
以母亲常请些道士来给他探病,当然,里面江湖骗子并不少,但遇到真的也并非无可能。
他当时记得他听到一个道士说“这孩子根骨奇异,但天生煞星,克父克母,亲缘断绝,孤苦一生”
当时他的母亲听了可谓是火冒三丈,但极好的教养并没有让她表现出来,最后那道士还是被下人赶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他或许真应了那句‘克父克母,亲缘断绝’,他想到在世的唯二亲近之人,温钰和怀醉,除了他们,他已经没有再能失去的人了。
怀醉见他又沉默不说话,闭上眼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知道自己这是得不到答案了。
但他大概猜测的到,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如此,他们何其相似,他想告诉常青,于是便告诉了,他说“这世上没有所谓的天命所定,只有事在人为”
见常青没有反悔的意思,他无奈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干涉你的决定。那这样你的发号便唤才青吧”这是他当年带常青离开时特意向亘府夫妇所讨的字,他当年确实是算到了白茆县这场灾祸,但只有一个模糊的结果,没有详至的内容,原因、过程皆不得知,只是没想到这场灾祸竟牵扯了他两个徒儿。
常青听到他的法号:……
怀醉从他的双目中读懂了他的无语,他解释道“不是你名字的常青,是愿得松桂心,四时才青青。亘古永恒,才青不变的才青”
常青听到他的解释也算默认接受了。
屋里的烛火一直这么亮着,温钰在趁着两人不注意间,从窗户处偷摸进了房间,他又恢复了狐狸的样子。
怀醉假装没看见,退出了房门,也算给两人独处的空间,好好道个别。
常青见他轻车驾熟的跳到他床上,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却比屋里那闪烁的烛火所发出的光还要亮。
“怎么来了?”常青强忍疲倦和身上的痛意。
“做噩梦了”温钰诚实回答
“梦到什么了?”常青轻声引他接话
他们宛如回到了平常闲暇时的模样,一起闲聊。
“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了”温钰突然哽咽,头上的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常青沉默了一会,他知道温钰只是一只单纯的小狐狸,什么都不懂,不懂爱恨离别,不懂人生老病死,他只是凭借自己的本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常青希望他永远也不要懂这些,就一辈子安乐无忧,不用冬离愁的苦,离别的痛。
“我现在就在你身边”常青声音轻哑,但还算沉稳,温钰感觉到他的存在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不早了,睡吧,我在你身边”这话是常青说的,温钰竟感觉无法抵抗困倦,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但在迷糊间他第一次喊道“常青”
常青说“我在”
过了一会儿,他又喊道“常青”
他隐约听到常青的声音“嗯”
“常青”
“嗯”
“常青”
“……”
沉寂,第四声第五声他再没有听到那人的应答,他想醒了,但却睁不开眼。
温钰模糊间好像听到了怀醉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进来,他听见怀醉说“睡吧,最好睡久一点,多休息会儿,醒了…...天就亮了”
这话也不知他是对谁说的,总之没有人应答。
这是真如他话所说,他这一觉睡了很久,睁眼过后就是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