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加琛没有隐瞒:你家。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虚浮又急切。
梁加琛的身材太高大,和书桌的椅子极其不符,林漫心扶着门喘气,最后的一缕天光恰好落在了梁加琛的左耳上。
“阿心,你——”他刚起身,没等他说完,女人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林漫心在他身边少有真正情绪失控的时刻,即使有,她也会努力克制住,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在他怀里痛哭。
撕心裂肺的哭声,快把梁加琛的理智也淹没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牢牢地拥住她,衬衫被哭湿了也无关紧要,哭得抽搐的时候,他便轻抚着她的脊背,让她缓过气来,“没事了,没事了。”
哭太久大脑缺氧,林漫心快站不住。
梁加琛把她抱着坐在床上,让她斜靠在自己肩膀,腾出一只手拿纸巾给她擦眼泪鼻涕。
“小哭猫怎么哭成这样了?嗯?”
林漫心还是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摇头。
“没事的,你想说再说,不要急。”
林漫心肿着一双眼看向那张照片,嗓音一抽一抽的,很可怜,“你、你知、知道了……”
“嗯,所以梁显斐是你的家人?还是?”
“是我哥哥……但我、我也、我也不确定,他本来应该死了……”
梁加琛回忆起她第一次见到梁显斐的场景,几乎快跪在他的轮椅边了,那时候他还发了好大的火,觉得她不知羞耻,现在想来,他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什么不知羞耻,分明是见到死而复生的兄长情难自已。
但以梁加琛对林漫心的了解,这件事不至于让她现在哭成这样,她应该试探过梁显斐才对。
等到林漫心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她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了声“谢谢”。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十岁的时候,愿意替我母亲报警。”
这下换梁加琛愣住了:“那个红衣女人是你的……”
“她是我的阿妈,林珏,莞市人,在雲洲一直没有身份,所以你们查不到她。”
梁加琛彻底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因为林漫心和那个女人有着相似的眼睛所做下的决定会有这么大的渊源。
“对不起,我当时没能救下她。”
“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有十岁,已经很有勇气了。”
梁加琛的大脑短暂乱了一会儿,他总觉得真相就快呼之欲出。
“阿心,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嗯,我……我就是知道了阿妈的事,太难过了,她生前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这么多年,坏人都没得到惩罚。”
“我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梁加琛拿出钥匙,“我以前有个线人,叫阿枫,原名唐心枫,这把钥匙本来是他家的,而我却用它打开了你家的门。”
“唐心枫?是谁……”
“你哥哥本来叫什么名字?”
“他叫林怀枫。”
“他是不是很喜欢向日葵?”
“对。”
梁加琛思索了会儿:“所以林怀枫是你的哥哥,而梁显斐和你哥哥长得一模一样,唐心枫、林怀枫、梁显斐……”
“难道他们都是同一人?”林漫心问。
“唐心枫是古惑仔,梁显斐是黑警,那林怀枫呢?”
“我印象中的哥哥一直在做零工,具体做什么,他不让我知道,那时候我以学习为主,很少过问哥哥的事。”
“你很小的时候阿妈就去世了,对吗?那你是怎么长大的?”
“哥哥大我十岁,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他照顾我,有时候邻居的叔叔婶婶也会帮忙。”
梁加琛听她说得心疼,忍不住又搂紧了些:“大你十岁的话,梁显斐和林怀枫的年纪对不上。”
“哥哥死的时候二十八岁,我第一次见到梁显斐是在哥哥死了三年后,梁显斐当时二十八岁,他和我哥有三岁的年龄差。”
“三岁看不出来的,”梁加琛说,“年龄完全可以作假。”
“如果我哥哥是你的线人,那就可以解释得清了。”
“什么?”
“你的耳钉。”
林漫心的手指抚摸着那枚心形的耳钉:“这是我哥哥的遗物,他留给你了。”
梁加琛猛地意识到:“你是因为耳钉接近我的?”
“对,因为男性戴这种形状的耳钉很少,而且我一直怀疑哥哥的死有问题,不可能放过这唯一的线索。”
“阿枫了解我的行事风格,他知道我喜欢以身作局,引人入瓮,他只留给我这个耳钉应该预料到我会随时戴着……”
林漫心跟着他的思路:“哥哥也清楚我的性格,他知道自己如果突然离世,我一定不会放弃找到真相,只要让我看到耳钉的存在,我就会主动接近……”
一个大胆的想法同时闯入两人脑海。
“所以他想用耳钉把我们联系起来。”梁加琛说。
林漫心想起林怀枫留给她的东西,其中有一部加密的手机。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林漫心说,“因为我们是他最信任的人,重要的东西必须存放在安全的地方,显然对当时的他来说,你那里并不安全。”
“的确,他一旦把东西交给我,我也容易暴露,相反,你才是最安全的,因为根本没人知道你的存在。”梁加琛说。
林漫心认同地点点头,就在她想要说出那部手机的下落时,梁加琛忽然示意了她一个眼神。
这个节骨眼的确要谨慎些,于是林漫心调转了话头:“还有个问题,按照我们所分析的,唐心枫要做古惑仔线人,梁显斐又要读警校做警察,还要照顾我长大,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不会分身乏术吗?”
“有时候,我们不能陷入固定思维,一个人如果做不到——”
林漫心也反应过来了。
“那就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