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玄易被抓回去后,关长信特意嘱咐了要严加看管,如果他出现任何问题,所有人都要一同向一哥请罪,连坐制让大家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犯罪嫌疑人的潜逃不是那么容易,帮他的人,不少。”梁加琛说。
关长信这次的计划是瞒着梁加琛的,他稍微想想就知道关长信的目的,无非就是和廖白甫当年一样,放出诱饵钓大鱼。
“说好要连根拔起就不能只是对梁氏动手,他背后的政治势力同样要铲除,这也是白甫生前的愿望。”
“关sir,你这样做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肯定会弃车保帅。”
“所以我让CID单独收押,24小时监视,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梁加琛的忧虑更重了:“按照目前查到的信息,他背后的人以我们的力量是撼动不了的。”
“总得试试吧,”关长信觉得他有些奇怪,“Ethan,你以前不是这么畏手畏脚的人。”
“关sir,以前我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跟着你和师父干事没什么顾忌,但现在……我不想让我的妻子失去丈夫,更不想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关长信听后一怔,然后重重拍了他的肩膀一把:“可以啊Ethan,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你放心,卖命的活儿我不会让你去干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事不是我做就是其他手足去做,关sir,你有没有想过从更大的视角来看这些事?U国的势力还在跟我们国家对抗,他们对雲洲的心思太多了,这些年不管毒品调查科怎么严加管控,梁玄易他们总能捞到毒.品,而且我们查过走私记录,毒.品并不全是从金三角来的,财合帮和盛兴帮的人逃窜的地方不是U国就是I国,他们还能寻到U国的政治庇护,就连前几任的CID高官都移民了,有些事连一哥都解决不了,我们需要更大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说靠内地干涉,但内地还在发展,一国两制的政策在那,他们也不能对雲洲的事介入太深。”
“如果国外势力加剧,内地是可以插手的。”
“我们等不了。”
两人一时半会争不出结果,最后还是关长信散他一支烟,想以此收尾。
“戒了。”
“行吧。”
梁加琛的担心不是多虑的。
离开庭还剩五个小时,梁玄易因心肌梗塞死在看守所了,警察在搜索他住所时发现了一封绝笔信,竟是将他做过的所有事一一列了出来,包括拐卖、组织卖.淫、走私毒品、杀警袭警等,他揽下了所有罪名,没有透露任何背后势力。
关长信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气得砸烂了手机。
就在梁玄易死亡消息传出来后,O记总督察何玉忝提交辞呈,即将移民U国。
唐心枫的旧手机里没有关于梁玄易和警署高层勾结的记录,而伪造尸检报告的刘法医也因证据不足逃过审判。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问题,但就是拿他们没办法。
何玉忝前往机场那天,梁加琛刚陪林漫心做完产检,得知廖京月去送行,他神色大变。
“怎么了?”林漫心问。
梁加琛把事情告诉了她。
“阿moon会不会冲动?早知道就不要先给她看大哥的日记,她肯定想到内鬼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这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你快去拦住她。”
“我先让Hans送你回去。”
“嗯,你多加小心。”
林漫心没回家,让司悍转道去了梁显斐那里。
梁显斐昏迷了快一个星期,那把刀离他的心脏只有一公分,差一点就没命了。最近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趋于平稳,但就是不醒。
林漫心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说着他们以前的事,时不时抚摸着腹部。
那天在老房子,她把监听器扔到梁显斐身上,他做了个否认的手势,她便马上明白了,于是就和梁显斐做了一场戏给梁玄易听。
她知道梁显斐是站在她这边的,但她没想到梁显斐也是关长信的卧底,而且是从大哥死后才开始反水的。
“哥,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赶快醒来好不好?”
梁显斐的面容也不像离开时年轻了,鼻翼两侧有细微的皱纹,就算昏迷着,眉间似乎也没有完全放松。
“我还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哥,你不想听吗?”
另一边,救护车飞驰。
“机场道184号转角处发生车祸,伤者是O记高级督察廖京月,肇事者已逃逸,尽快调取监控捉捕肇事者。”
“Yes sir!”
梁加琛的车比救护车晚到一步,当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廖京月被抬上担架时,双腿都有些发软。
如果廖京月真的出事,他怎么跟师父交代。
“阿moon!”他冲到救护车面前。
“请问你是伤者家属吗?”医生问。
“我是她哥哥,”梁加琛亮出警员证,“麻烦让我一起去医院。”
“原来是Ethan sir,上来吧。”
医院,林漫心在手机上也看到了廖京月事故的相关报道。
“阿moon……”她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下手指。
“阿嫂,四少好像醒了。”
林漫心撑在床沿上紧张注视着梁显斐的脸,不知是做了噩梦还是心灵感应,梁显斐睁开双眼那刻,一行泪缓缓落到枕上。
“哥!”
他的手慢慢覆上左胸。
“是胸口疼吗?”林漫心问。
“她呢?”男人的嗓音沙哑。
林漫心掩住神色里的担忧,故意不去提廖京月:“你说的是……阿琛吗?”
“阿moon。”
“阿moon她还有任务要做,最近几天——”
“阿心,讲实话。”
“她……”
梁显斐拔掉输液管要掀被下床,林漫心和司悍一同上前按住他。
“哥你冷静点。”
梁显斐抓住她的手腕:“廖京月在哪儿?!”
司悍怕他太激动伤到林漫心,刚想阻止他,却看见林漫心冲他摇了摇头。
“她在另一家医院,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她。”
“现在带我去。”
“你的伤口很深,又刚刚醒来,强行下床很容易大出血的,难道你想让阿moon来给你收尸吗?”林漫心加重语气。
梁显斐稍微冷静了些:“她为什么会出事?”
林漫心知道他没要到答案是不会罢休的,索性和盘托出:“梁玄易死了,何玉忝离职去U国,阿moon在追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何玉忝……”梁显斐一拳砸到床上,“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留他一命。”
“但是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动的手,毕竟他也曾是阿moon的上司。”
“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卖国贼一个。”
林漫心难得见梁显斐这么失控:“你之前帮梁玄易办事的时候,和他接触过吗?”
“他比梁玄易还谨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当年的灭兴行动如果不是因为他,大哥怎么会死。”
梁显斐还很虚弱,说一句就要喘一会儿气,林漫心回忆着唐心枫的日记,看来何玉忝就是里面写的一号内鬼,当时唐心枫应该快要接近真相了,可惜……
“我们之前以为大哥是留下了梁玄易的证据才被灭口,看来是因为他快查到何玉忝身上了?”
“不止。”
林漫心沉下心来:“是你们都动不了的人?”
“嗯。”
司悍在旁边听着,脸色同样难看。
“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阿moon动手?”
“制造动乱,转移视线,更方便他们离港,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
“真是可笑,O记总督居然会跟Hei帮勾结。”
“何玉忝是廖sir查出来的,梁玄易虽然是下命令的那个,但埋伏廖sir的人是何玉忝很多年前放走的。廖sir死后,关sir就一直在找证据,本来想着能从梁玄易嘴里撬出话来……”
梁显斐气力不足,眼神突然有些涣散。
“哥,先别讲话了。”
司悍收到林漫心的眼神提示,立刻去找医生。
梁显斐又抓住了她的手腕:“梁加琛也去机场了吗?”
“他是去拦阿moon的。”
“如果你不想守寡,就别让他再参与这件事。”
林漫心握住他的手背:“哥,他是差人,这些都是他的工作。”
梁显斐看清了她的坚定,叹气闭眼:“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哥哥也没什么好说。”
另一边,梁加琛和关长信还守在手术室外,焦急而沉默地等待着。
“何玉忝他们已经到U国了。”关长信说。
“我知道。”梁加琛说。
“白甫的遗愿没完成,女儿还出事,”关长信坐在椅子上,从未有哪一次像这般垂头丧气,“往后他的忌日,我都没脸去他的坟前。”
“廖京月不会有事的。”梁加琛说。
“肇事者抓到了,说是酒驾,意外撞上了阿moon的车。”
梁加琛冷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
“何玉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馅。”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告诉阿moon的。”
“告诉什么?”关长信懵了。
梁加琛看了下时间,说道:“快了。”
五个小时过去,廖京月才被推出来,她的胸骨被撞碎了,其中一根插到了肺部,手术倒是成功,但医生说她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期,还得观察几个钟头。
就在等待廖京月醒来的过程中,关长信接到一通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第一时间冲到了梁加琛面前。
“何玉忝死了,是你把艾利放出去的?Ethan,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做什么了?”梁加琛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他们难道不是黑吃黑吗?艾利肯定知道艾腾的死有何玉忝的手笔,他帮父亲报仇罢了。”
“可何玉忝一死,将来要想重新清算,就很难继续往下查了。”
“关sir,我最近悟到一个道理,有时候我们总想用小鱼钓大鱼,然后一网打尽,可如果那条鱼大到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处置,我们能做的就是清扫一个算一个。这二十多年来,我们死了多少手足,而如今又是怎样的局面,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这件事,其他人知道多少?”关长信想尽可能地保住梁加琛。
“我说了,我没有指使没有怂恿更没有雇佣艾利去杀人,他是自己逃去U国的,也是自己杀死何玉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