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藏其中的那丝酸涩迫使孟青棠伸出去的手停住。
此刻的他,看上去实在太好推开,孟青棠的纠结却有如实质,化作藤蔓牵扯她的腕骨。
阿荆。
外婆和林姨总这样喊他。
她想说什么,说大洋彼岸与溪塘一样潮湿的天;说fraya养了一只黑猫,和香樟树下那只如出一辙的傲娇;说团队里新来几名大学生,她很有求知欲地和她们聊起校园生活,至于想的是谁,好像也不必言说。
最后,孟青棠什么都没说,停在半空的手转了方向,轻轻放在他的后脑。
她感觉到陈郁荆颤了下。
陈郁荆身体克制不住发颤。
他故技重施,带着赌的成分试探,明明早有预料,却还是折服在她安抚的手掌下。
孟青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对自己无意识的纵容。他惯会得寸进尺,许久之前就利用这点靠近她。
她还是那么心软,即便过了很多年,还是会心疼他。
怎么办,他的姐姐,好像又亲手将把柄放在他手中了。
鸣笛不知何时停的,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一轮接一轮。
满室回归静谧,孟青棠正要开口唤他,几点清凉滴在锁骨。
孟青棠两手捧起他的脸,陈郁荆睫毛湿漉漉的,眼眶微红。
她心里塌下一块,放轻声音:“怎么哭了。”
他盯了她一会儿,别开脸,抿住薄唇不说话。
他好像是在后悔方才的失态,大约还记得自己刚从酒会下来的高冷。
孟青棠瞧着,从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寻出他少年时的执拗模样,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生疏倏地消散。
陈郁荆却像是憋着一口气,他打破了形同虚设的屏障,又不肯面对,执拗地不看她。
好半晌,他终于开口:“很晚了,你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说完他不等她回话,干脆利落起身走出房间。
孟青棠瞧着阖上的房门,忽然察觉楼下的鸣笛有一会儿没响,也没有电话再拨进来。
是保安出手,终于制裁了黎以泽吗。
不论如何。
孟青棠环视四周,看着乱糟糟的地毯,和躺在毛绒间的画笔,觉得今夜注定无眠。
陈郁荆泛红的眼睑又浮现在脑海。
他好像很爱哭。
在溪塘两人也有吵架的时候,往往各有各的理由,争执不下。她气狠了说话音量一高,或者不理他,陈郁荆就垂眼,沉默着湿润了眼睫。
等等。
孟青棠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陈郁荆方才的示弱太深刻,他一垂首一流泪,她就将他前面的行为抛之脑后。可在那句示弱之前,陈郁荆在做什么。
就算他们现在算不上平常姐弟,久别重逢,哪有一上来就拽着她的手……
比起想她,陈郁荆更像是在……勾.引她。
勾.引。
孟青棠顿时脸颊烧红,一时间又羞又恼,不论如何都闭不上眼了。
夜幕渐深,天光复明。
孟青棠昨晚果然没睡好,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梦里总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早晨起来拉开窗帘,外面果然下着细雨。
水珠糊在玻璃上,朦胧雨雾中,那辆车仍停在楼下。
……
昨晚铺天盖地的鸣笛声犹在耳畔,门口巨大的拍门声拽回孟青棠的思绪。
眼前两手撑在椅子扶手的人是她名义上的弟弟,而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就在门外。
孟青棠不想承认黎以泽,却不得不承认黎以泽是个疯子,他如果看见当下境况,她是不会有事,只是陈郁荆。
孟青棠敛眸,重逢以来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陈郁荆,让开。”
手腕被猛地攥住,孟青棠没有抬头,听见他微低沙哑的声音响起。
“孟青棠。”
“我跟你说过,再见面,我不会再放手。”
孟青棠:“你还说过不会再叫我姐姐。”
这话早就被他本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郁荆摩挲她腕上那片肌肤,轻声:“那不一样。”
孟青棠只知道不能再窝在屋子里,她想要抽回手腕,未果,只能道:“你要让我一直坐在这儿吗,我刚回来,连家都没来得及回。”
陈郁荆指尖停住,道:“那我和你一起出去。”
孟青棠头疼,她生怕两人打不起来才会让他跟她一起出去。
看出她的不情愿,陈郁荆说:“不然我就不让开了。”
最后孟青棠只好同意。
门开,楼道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掀眼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