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黄泉路新铺的柏油面泛着幽蓝的光，那是鬼火舔舐过的余温。林默走在前头，反光背心随着步子晃荡，“文旅执法”四个白字在黑暗里扎眼。阿蛮跟在身后，手里攥着那个通灵平板，屏幕上的功德值曲线像心电图一样狂跳，数字的增速跟脚下的路面硬化程度严丝合缝。

穿过一片黏稠的雾，半塌的庙宇露了出来。这地方原是地府废弃的判官殿，如今被林默征用，挂上了“地府文旅局临时办事处”的牌子。庙门口那块歪扭的木牌上，阳间霓虹灯管拼出的“欢迎光临”正滋滋作响，偶尔迸出几星电火花，把门口堆积的落叶照得忽明忽暗。

“林局，功德值还差一点就能把十八层地狱的入口硬化了。”阿蛮抬头扫了一眼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啪响，“照这速度，三个月期限没问题。就是客流转化率太低，大部分鬼看见咱都绕道走。”

林默停下脚，回头瞅瞅那条逐渐成型的柏油路，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望乡台，像极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硬得太慢。缺的不是功德，是流量。”他拍了拍牛头办公室那扇加固过的铁门，铜牌“安保部”上的字迹早已斑驳，“得把鬼魂引进来，让他们消费。阳间景区都这么玩，游客来了，钱花了，口碑自然就有了。”

“牛头，在吗？开会了。”林默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撞出回音。

门内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人在砸墙。紧接着，门被猛地撞开，一股气浪差点把林默的头发吹到后脑勺。牛头那张硕大的牛首从阴影里探出来，鼻孔里喷着白气，手里提着一根寒光闪闪的警棍。一身不合身的黑制服上，胸前别着“安保总监”的工牌。他眼神凶狠地扫过来，像是要随时扑上来。

“林局长，”牛头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震得桌上的茶杯盖乱跳，“找我有事？又有哪个鬼不守规矩，要送去十八层？”

林默一愣，随即扯出个职业化的假笑，尽管他知道牛头大概率看不懂。“误会了，牛头。今天不抓鬼，开会。关于……转型。”

“转型？”牛头眉头皱成疙瘩，耳朵抖了两下，警棍在手里转了个圈，“转成啥？鬼差？还是更厉害的鬼差？要是为了抓更多鬼，我随时奉陪。”

“不。”林默深吸一口气，跨进庙门，“从今天起，咱不再是执法者，是服务者。你也不是安保总监，是景区迎宾经理。目标是让游客觉得宾至如归，而不是吓破胆。”

牛头愣住了，警棍差点脱手。他瞪大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白烟：“迎宾？我？对鬼笑？还说欢迎光临？这……这不合规矩吧？”

阿蛮在一旁没忍住，“扑哧”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平板差点滑落。

林默严肃地点头，从兜里掏出打印好的《地府景区服务手册》，拍了拍牛头胸前的工牌：“没错。我们要搞 AAA 级景区，游客体验第一。保安拿警棍指着人，谁敢来？要亲和力，不要威慑力。你看这手册，‘微笑服务，热情周到’。”

牛头挠了挠头，牛角上沾着灰。他看看警棍，又看看林默身上的反光马甲，眼神迷茫：“可是不拿警棍，怎么维持秩序？恶鬼闹事咋办？以前挥一下，鬼就老实了。”

“那是特殊情况。”林默走到办公桌前，指着手册，“正常情况，用微笑化解。你想，厉鬼想投胎，你拿警棍吓他，他更焦虑，执念更深，功德值怎么涨？得让他开心，怨气散了，功德值自然就有了。这叫‘情绪价值变现’。”

牛头似懂非懂地点头，手却没松，反而把警棍攥得更紧。那是他的老伙计，陪他打过无数鬼，上面刻着符文。突然让他扔掉，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根骨头。

“那……警棍咋办？”牛头问，死死盯着手里的武器。

“收起来，或者……"林默想了想，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红旗，插在警棍顶端，“改成导游旗。既有威慑力，又有服务性。这叫‘软硬兼施’，保留你的武力，加点亲和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