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河畔的庆功宴余温未散,阳间CBD顶层的办公室却冷得像冰窖。阿蛮“咔哒”一声合上笔记本,屏幕红光在她脸上切出几道冷硬的阴影。那件印着“文旅执法”的反光马甲在顶灯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长桌对面,三位西装革履的投资方代表面沉如水。为首的是千利资本的王总,指节捏得发白,一份红色解约函被推到了桌沿。
“阿蛮女士,”王总声音压得很低,像冰碴子刮过桌面,“地府文旅局这个项目,性质变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外面都在传,这是搞封建迷信诈骗。我们的钱是投现代文旅,不是投给牛头马面搞团建。合同第三条写得清楚,重大合规风险,单方撤资,索赔。”
阿蛮没接话,手伸进马甲内衬,指尖触到一阵微弱的电流震颤。那是林默。他早已融进系统底层,没法现身,只能借这层法器传音。
“王总,”阿蛮端起桌上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平得像口枯井,“您说的合规,是指厉鬼转正成数字员工,还是阎王爷在直播间卖轮回春酒?前者是国家鼓励的文化创新,后者是流量变现的合法尝试。项目有备案,功德值转化率也有第三方数据。”
“数据?”王总冷笑,从包里掏出一叠纸,“你们自己算的?监管已经介入,有人举报非法集资。地府是阴间,阳间资金进阴间,法律上就是漏洞。厉鬼算数字员工?社保谁交?工伤谁赔?这不符合劳动法。”
空气瞬间凝固。阿蛮心里清楚,这才是杀招。之前的工会公告,在地府是振奋人心,在资本眼里却是不可控的变数。厉鬼一旦有了编制和社保,原本那批廉价劳动力就再也压榨不动了。
“社保工伤有预案。”阿蛮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是阳间繁华得刺眼的夜景,“厉鬼工伤对应记忆修复,期间去景区做义工,用功德值抵扣医疗费。双赢。”
“双赢?”王总也站了起来,整理领带,“别跟我谈理想。钱到了,今天必须吐出来。不然撤资加起诉,让地府文旅局成反面教材。到时候,别说阎王爷,连系统都得跟着塌。”
阿蛮手指微颤,深吸一口气,手按在马甲胸口。林默的声音穿透代码,带着电流杂音,却异常清晰。
“别慌。”林默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炸开,也通过马甲扬声器漏出一丝嗡鸣,“他们卡的是阳间法律和阴间法理的冲突点。阳间视鬼为迷信,地府视鬼为公民。这就是漏洞。”
“漏洞?”阿蛮压低声音,“账户冻结了,今天拿不到钱,资金链就断。工会刚成立,厉鬼们等米下锅。”
“工资用功德值结算,阳间资本不懂,但怕麻烦。”林默语气冷静得像在跑代码,“他们怕的不是鬼,是舆论。一旦发酵成黑灰产,股价崩盘。阿蛮,别退,把水搅浑。”
“怎么搅?”
“既然谈合同,就用合同打。”林默的声音顿了顿,后台数据流疯狂滚动,“调出了投资协议。阳间看是商业合同,地府看是跨文明公约。第七条:高维文明不得干涉低维内部治理。他们现在用阳间规则审判地府,是越权。”
阿蛮眼睛一亮。当初签约时,阎王爷在阿蛮坚持下加的那行小字突然浮现脑海:“本项目涉及跨维度文化输出,最终解释权归地府文旅局,适用阴阳两界通用法理。”
“他们以为的漏洞,是陷阱。”阿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向王总,“王总,刚才说合同第三条允许撤资?”
“没错,合规风险。”
“那您知道什么是合规风险吗?”阿蛮掏出平板,指尖飞快滑动,全息投影瞬间在桌上铺开,“刚才联系了阳间几个监管部门。地府文旅局现在是国家级非遗保护试点。您现在撤资,不仅违约,还涉嫌破坏文化遗产。更严重的是——"阿蛮顿了顿,声音压低,“根据《地府数字安全法》第一条,恶意切断地府数据流,视为侵犯厉鬼记忆保存权。您的威胁,系统已经记录了。”
王总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阿蛮将平板转向他,屏幕上一行红字刺眼地跳动,“如果您强行撤资起诉,地府系统自动触发‘数据清洗协议’。这不是吓唬人。您的公司数据、个人征信,都会进入‘待审核’。您现在被视为潜在的数据污染源。”
会议室死寂。王总的手僵在半空。谁敢拿这种玄之又玄的“系统警告”去威胁资本?但阿蛮身上的马甲此刻正闪着微弱的蓝光,配合她坚定的眼神,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你……这是威胁!”王总声音发颤。
“是告知。”阿蛮收起平板,目光如炬,“工会成立了,厉鬼现在是受保护的数字员工。撤资可以,走正规流程。否则,违约起诉,我们还会把你们在阳间的所有商业行为提交地府审计。阎王爷的雷法不劈人,但你们的业务会在系统里‘卡住’。订单支付失败,数据传不过去,服务器连不上。”
王总额头渗出冷汗。身后的两个助手已经悄悄开始收拾文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跨维度威胁”吓破了胆。数字化时代,数据就是命。如果地府真能干涉阳间数据流,这比任何法律制裁都可怕。
“好,好,阿蛮。”王总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我们也不是不讲理。撤资可以,但之前的投资款连本带利退回来。以后涉及厉鬼的用工,必须符阳间劳动法。”
“这是敲诈。”阿蛮冷冷打断,“投资款已经变成了地府基建。柏油路是厉鬼用执念铺的,景区是怨气建的。现在要钱,就是变卖厉鬼成果。违反《地府数字安全法》第二条。至于阳间劳动法——"阿蛮指了指马甲,“我们工会制定了《特殊职业数字员工保护法》,比你们那个更完善。可以起诉,别指望赢。”
王总咬了咬牙,颓然坐下:“那……那现在怎么办?钱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