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泼翻的墨,文旅局大楼的灯却亮得扎眼,活像只不眠的眼,死死盯着黄泉路那头。林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那块地府版平板泛着幽光。视网膜上,749 系统那条加密信息像道刚结痂又被撕开的伤口,反复灼烧。
“检测到地府主权异常波动,建议启动复核程序。”
这行字没走,反而随着他视线的游移,在视网膜投影里自动放大,像张开的嘴。
阿蛮坐在一旁的沙发里,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试图截获信息源头,进度条却死死卡在 99%。她抬头瞥了眼林默的背影,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压得极低:“林默,749 的警告不是闹着玩的。这是高维观测者在直接插手。一旦复核启动,地府的数据结构会被强制扫描,宏远地产那个漏洞就是个定时炸弹。炸了,咱们之前搭的功德经济模型全得塌。”
林默转过身。昏暗灯光下,他身上的反光马甲泛着冷光,内衬的传统官服领口敞着,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现代感。他走到办公桌前,把平板轻轻放下,指腹摩挲着那个代表功德值的进度条。
“你知道,749 所谓的复核,就是找茬。”他声音平淡,“宏远地产合同签了,但那个跨位面数据审计的条款,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阿蛮合上电脑,双臂抱胸,眼里藏着忧虑:“那你的意思是,得先堵漏?可系统逻辑固化了,除非重写底层代码,否则审计一启动,地府主权数据就会被标红。”
林默笑了笑。那笑没了往日的轻松,多了点沉稳的决绝。“不用重写代码,加权重就行。系统判定风险看的是功德值的纯净度和总量。只要池子够大、够纯,749 就会把这当成正常的商业波动,而不是主权异常。”
阿蛮一怔:“功德池?现在地府功德值涨是快,可大部分都分给厉鬼员工当福利了,剩下的储备金只够转个圈。要应付 749 的判定,至少得掏掉三分之一的储备。”
“不够,远远不够。”林默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去,“系统要的是绝对控制权确认。普通储备金会被视为外来资本干扰,反而加重嫌疑。”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里,是我的个人功德账户。”
阿蛮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你要用你自己的功德?林默,那是你复活回阳间的唯一凭证!你攒了三年,就为了换那张复活令牌,现在要填进这个无底洞?”
林默没立刻接话。他走到窗前,盯着黄泉路上巡逻的牛头马面。牛头手里的警棍敲得震天响,马面举着扩音器指挥交通,两人身上贴着“服务标兵”的贴纸,在夜色里显得既滑稽又真实。
他们不是鬼,是地府文旅局的员工,是阴阳两界硬生生揉在一起的见证者。
林默转回身,语气平静得吓人:“阿蛮,你还记得我穿越时的初衷吗?为了复活回家,为了补遗憾。可到了现在,我发现这地府比阳间更需要个稳得住的人。如果 749 因为我们的漏洞格式化地府,这些厉鬼员工怎么办?他们攒的功德、轮回的名额,一次审计就能化为乌有。我是文旅局局长,我的功德,就是地府的底气。”
阿蛮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可是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林默没回头,依旧盯着窗外的灯火,“但这笔功德不是浪费,是投资。注入系统,换的是地府主权的绝对安全。只要主权稳了,未来的功德增长就是无限的。现在我退缩,文旅局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承接某种无形的能量。“我要开启功德让渡程序,把个人账户和地府核心数据库绑定。”
阿蛮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声音发颤:“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失败了,就没明天。”林默答得干脆,“成功了,我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阿蛮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支笔,在平板上飞快操作:“我帮你设防火墙,确保你的个人功德在让渡时不被误判为非法转移。”
林默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屏幕中央的虚拟按钮上。
屏幕瞬间亮起,原本绿色的功德值曲线剧烈抖动,红色警告框疯狂弹出。
“检测到核心资产转移,是否确认?”
林默没犹豫,手指重重按下确认键。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像无数细针扎进骨髓。他感觉意识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块,原本饱满的复活进度条开始缓慢下滑。那是他积攒多年的希望,此刻正一点点化作地府系统里的数据流。
随着最后一道指令输入,平板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功德让渡成功,地府主权波动已修复。749 系统警告解除。”
林默踉跄了一下。阿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林默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盯着屏幕上重新平稳的数据流,嘴角扯出一丝笑意:“看来,这招叫以攻为守。拿我的命,换地府的平安。”
阿蛮扶他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做不了什么,只能在他身后撑着。林默靠在椅背上,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体内功德流动的细微变化。复活希望虽渺茫,心里却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