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在通灵平板上划了一道蓝光，映得他半张脸阴晴不定。反光马甲上“文旅执法”四个白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刺眼。桌角那本《地府数字安全法》草案翻到了第三版，光标在“厉鬼权益保障”那一栏里不知疲倦地跳着，像只等待喂食的电子虫。

窗外，黄泉路的柏油路面黑得发亮，一直延伸到十八层地狱的灯火深处。那光景本该是星河倒灌，此刻却静得有些发慌，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钉子一样扎破了寂静。

林默没抬头：“宏远地产的？让他们自己进来，门禁认脸。”

门开了。王副总带着两个穿西装的律师挤了进来，脸上的笑比上次僵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一把阳间的“法律枪”。包往桌上一墩，闷响一声，带着股要把地府压垮的架势。

林默这才抬眼，目光温和，却像把冰刀：“坐。”

“林局长，刚才走得急，话没说完。”王副总拉开椅子，手指在包盖上敲得笃笃响，“宏远一向讲规矩，刚才就是试探。不是抢地盘，是来共建的。”

林默端起阿蛮刚送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热气在冷调的办公室里散了。“共建？前提得是尊重。地府不是阳间的后花园，更不是你们资本运作的游乐场。你们那个‘地狱主题乐园’，说白了就是拿亡者的尊严换门票，是对地府主权的挑衅。”

王副总冷笑，从包里抽出一叠纸推过去：“林局长，太理想主义了。这是阳间的《公司法》和《旅游法》。只要钱到位，资源就能变现。地府既然开了文旅，就得守市场规矩。十亿功德值，换黄泉路旁五十年的开发权，双赢。”

林默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弧度：“十亿功德值？王总，你们是不是把‘功德’当成阳间的人民币了？功德是因果，是业力，是灵魂修行的凭证。拿钱买功德？那是拿废纸换金子，不仅不值，还涉嫌洗钱。”

“洗钱？”王总脸色骤沉，眼里的光阴鸷起来，“林默，你这是在威胁我？别忘了，我在阳间还有话语权。地府要是数据泄露，或者出点‘安全事故’，阳间舆论可不是你们能控的。我可以向 749 系统举报，甚至投诉虐待员工——毕竟那些厉鬼也是‘弱势群体’。”

听到“虐待员工”，林默身后的牛头马面微微动了动。牛头手里的警棍敲了敲地，嗡嗡作响；马面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印着二维码的长袍。林默抬手止住他们，目光没离开王总：“王总，你提到了违规和安全事故。”

他手指在平板上一划，数据流瞬间跳动：“《地府数字安全法》第七条，外部审计获取核心数据，算恶意入侵。你们之前的‘跨位面审计’，系统已经标红。再逼一步，‘功德隔离墙’自动启动，阴间接口全断。到时候，别说开发权，你们阳间的账户都得冻结。”

王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默手里握着这种底牌：“你……滥用职权！地府是你们的，阳间有阳间的法。不签？我走法律程序，告你们垄断！”

“垄断？”林默笑了，笑声里透着荒诞，“王总，谁垄断了死亡？死亡众生平等。地府做的是文旅，不是买卖灵魂。真要是合作，谈‘文化体验’可以，谈‘主权转让’免谈。对了，王总以前跟阎王爷谈业务时，是不是也这么强硬？想把轮回录做成游戏账号？”

王总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深吸一口气，想找回点场子：“林默，别以为有几个鬼魂做员工就能吓住我。我可以找媒体，说地府搞封建迷信、非法拘禁，让阳间百姓抵制。到时候，你那十亿功德值的增长我看还怎么维持。”

“抵制？”林默摇摇头，眼神里透着看透世事的从容，“王总，你太高估阳间人的接受度了。现在的年轻人，谁没在直播间看过鬼？谁没在 VR 里体验过生死？地府做的是正能量，帮亡者释怀，帮生者惜命。你们的威胁，在舆论场上顶多是个段子。749 系统早就过滤了所有恶意噪音。你所谓的曝光，只会变成地府流量池里的一朵浪花。”

王总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好！很好！林默，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合同我不签了，这事没完！”

他挥手带着律师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下，回头恶狠狠地说：“林默，你以为守得住地府？749 系统不是你能控制的。等验收期一过，格式化指令一下来，你们这些改革，统统归零！”

林默没动，只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王总，你可以试试。动手前，先问问阎王爷同不同意。还有，问问阿蛮，她手里的资金链，是不是也愿意配合你。”

王总僵在门口。阿蛮，那个看似唯利是图的商业搭档，实则是地府资金链的守门人。这话戳中了他最疼的地方。咬了咬牙，他最终没再说话，推门而去，背影有些仓皇。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默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沉了沉。他拿起平板，在《地府数字安全法》草案的“对外合作”栏里，郑重加上一行字：“主权不可转让，灵魂权益神圣不可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