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嫂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秦初静会当面把人挡回去。
“二奶奶,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秦初静声音沉了半分,“只是要查账,总得拿出公中的底单来,两边核过,再照实物点验。今日我先送抄本去,等哪一笔有了疑处,再请管事一道来看。没有单据,库房不便随意开。”
周嫂子面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来之前只听说二奶奶是个商户女,好拿捏。今日一照面,才知道这位奶奶的嘴比她想的硬。
而站在秦初静身后的许妈妈,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嫂子回头看了另一个婆子一眼,那婆子也不敢吭声。
她只得低头道:“那……奴婢这就回去禀老太太。”
秦初静淡淡接了句:“嫂子慢走。”
两个婆子离开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院里几个当差的丫头婆子都看见了,大气都不敢出。
秦初静没急着回屋,她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今日的事大家都看见了。霜序院的库房、账册、钥匙,都在我手里。往后不管哪个院子派人来,先到我这里过话。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放人进库房半步。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几个丫头婆子齐齐矮身。
秦初静点了点头,转身回内间。
许妈妈跟进来,急声道:“奶奶,这两个人回去一说,老太太那边怕是……”
“我既应了核账,就不会躲。”秦初静坐回炕桌前,把方才搁下的账册翻开,“但东西经谁的手,总得记清。她们连哪几笔对不上都说不出,便要径直开库,往后缺了物件算谁的?”
“可这到底是老太太派来的人……”
“老太太派来的人,打的是老太太的旗号。”秦初静抬眼看许妈妈,“可这旗号到底是老太太自己的意思,还是谁替她出的主意,妈妈觉得呢?”
许妈妈一怔。
“顾兰宜在二爷那边没讨到好,转头便借老太太的手来试我。她在松龄院住着,老太太耳朵边上天天是她的话。今日借查账把人安进库房,往后再想拿霜序院的主意,就方便了。”
秦初静目光落到账册上,声音低了几分:“今日不挡,明日便挡不住了。”
许妈妈暗自点了点头,福了福身:“老婆子明白了。”
“去把今日这桩事写一份单子。”秦初静道,“连同霜序院年前的账册一并抄一份,今日傍晚前送去松龄院。话不必多,就说二奶奶感念老太太挂心,特将账册呈上请祖母过目。”
“是。”
“再抄一份,送去静和院给父亲。”
许妈妈抬起头来。
秦初静端起手边那盏茶,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老太太查我的账,我给她查。另送父亲一份留底,往后若有出入,也好照着原账核,免得各说各话。”
许妈妈福了福身,转身出去了。
秦初静又看了会儿账,才把账册合上,起身走到窗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春风入鼻,带着一股子花香。
春风不管人间事,自顾自地吹。她活在这人间,自然要吸着春风,也要管事。
……
夜里谢霖行回来,秦初静替他解了外衫挂到衣架上,两人坐到炕桌前。
秦初静先开口:“今日松龄院派了两个婆子来查霜序院的库房。”
谢霖行微微蹙眉。
秦初静又道:“我把人挡回去了,账册抄了两份,一份送松龄院,一份送父亲。”
谢霖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做得对。”
秦初静给他倒了一盏茶,“你前几日在松龄院前那条路上跟顾兰宜说的话,青杏都听见了。”
谢霖行端起茶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她堵了我四天。”
“我知道。”秦初静给自己也倒了一盏,“夫君倒是干净利落,毫不留情面。”
谢霖行把茶盏搁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祖母想替我安排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秦初静怔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
谢霖行看着她笑,自己唇角也弯了一下,却又很快收回,别开目光问:“笑什么?”
“笑夫君堂堂翰林院的人,被一个十七岁的姑娘逼得连回家的路都不得清静。”
谢霖行依然没看向她,语速都快了些:“她站她的,我走我的。”
秦初静笑意未收,低头又喝了一口茶。
她忽然觉得夫君变得有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