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再没有旁的声响,记话的丫头拿着笔,等谢夫人示意,才将这一句续在纸上。
秦初静走到王成跟前,让他将那一伸手的经过再说一遍,这回无人喝止,他总算把话说完整:顾姑娘端着茶走近,碗沿忽然一歪,热茶直泼过来;他抬手去挡,碰到了袖子,碗随即摔在地上。
他想将袖口卷上去,湿布却贴着手背,才扯了一下便咧了嘴。
秦初静叫青杏取条干净帕子给他垫着。待他把手护好,她才拿起案上的口供,交给谢夫人。
“谁先碰着谁,如今仍是两边各说各的。可素荷没见着,却说自己亲眼看见了,不能再拿她的话给王成定错。”
顾兰宜忽然吸了口气。她将斗篷拢紧,垂着头道:“二嫂是怪我说了假话么?我好端端在屋里,平白受了惊吓,连一句委屈也不能说了?”
老太太朝她招了招手。顾兰宜站起身,秦初静的目光落在那道裂开的袖口上。
袖子确实破了。怎样破的,她没瞧见,此刻也无从查明。顾兰宜只消咬定受了欺负,事情便总有一半说不清。
“表妹受惊,可以请医。王成的手也该上药。”秦初静将两张货单收拢,“至于我遣人给表妹传话、让他私入后园,这两件事,请母亲今日查明白。”
谢夫人把两份口供并在一处,抬头问顾兰宜,王成究竟捎了什么话。
顾兰宜迟疑片刻,仍说他进门便提了二嫂,只是没等细问,便出了岔子。
秦初静将货单翻到有收讫字样的那一面,接着问:“这张单子,也是那时候给你的?”
顾兰宜应了一声,王成便急急抬头,说货单在二门等回话时,就被素荷要去看了,后来一直没还,进耳房时根本不在他手里。
秦初静随即请门上管事再认。那管事尚在廊下,答得很快:往里走时,纸确实是素荷拿着的,他还以为是姑娘要看米粉的斤两。
谢夫人让素荷回话。她头也不敢抬,承认单子是自己交给姑娘的,王成从未拿回来过。
顾兰宜捏着斗篷,手上渐渐攥出一道褶子。
秦初静没有由着她略过去,请记话的丫头照原话再念一遍,问她单子既是丫鬟给的,那句二嫂捎话,究竟有没有听王成亲口说过。
“表妹想清楚再答。今日的话记下来,往后还要照着问的。”
顾兰宜站了片刻,才低声道:“没听他说。是我见了单子,以为二嫂另有吩咐。”
秦初静等这几句也记下,便放开了手里的货单。纸上沾了一点她掌心的汗,贴着指尖,轻轻一带才落到案上。
“母亲,今日在场的人多。儿媳求一个明白的交代,免得出了这道门,又只剩下秦家的人闯了后园。”
谢夫人将纸搁下,让门上的管事抬起头听。
王成是交清货物后,另奉松龄院的传唤入内;去耳房,是素荷擅改了去处。秦初静没有遣他传话,更未叫他去见顾兰宜。拉扯一事尚未查实,谁也不许添枝加叶,拿来私议。
随后,她撤了素荷的差事,命自己院里的人带去静和院看管,余下的话另行核问。王成由门上记下住处,先带去上药,随后便许他回铺,若有再问,随传随到。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谢夫人起身,劝她先回去歇息,又让顾兰宜陪着。走到门口,顾兰宜脚下停了停,秦初静正将两张货单分开。顾兰宜拿出的那张交给婆母留作查问,霜序院留底的那张则让许妈妈递还王成。
顾兰宜到底没有开口。
门上的人来领王成时,他先朝秦初静叩了个头。秦初静侧过身,没受他第二拜,只叫他收好货单。
“我会写信同父亲说,先让你养好手。误了工钱,我来补。”
王成应了一声,拿袖子擦了擦眼睛。许妈妈陪他随门上的人出去,走过廊下时,方才还凑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都往两侧让开了。
秦初静看着他下了台阶,才回过身。
两名婆子还等着认口供。她没有急着走,待谢夫人将纸递给她们,又问冯婆子,素荷到廊西叫人时,她们在做什么。
“才收拾完耳房,在那头歇脚。”
“谁叫你们收拾的?”
冯婆子正要按手印,听见这句,将沾了印泥的拇指悬在纸上。
“棠红院的小红姑娘。她一早过来说,三奶奶今日要在这里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