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忙将茶盏搁到身旁的小几上,跪了下去。
“奴婢没带他去!他认错了人……”
秦初静没有同她争,转身请廊下的管事认人。谢夫人点了头,那管事才往门内看了一眼,当即认出她来。王成等回话时,她就站在二门里,还催过一回,说姑娘等着问做糕的法子。
赵嬷嬷叫了一声“素荷”,那丫鬟便住了嘴。
秦初静走到案边,把两张货单移开,请谢夫人取纸笔,将方才的几句回话记下来。
素荷伏下身,这回承认领过路,却说自己吓糊涂了,将前后的事记颠倒了,顾姑娘要问做糕的法子,她一心想把差事办好,才擅自把人带到耳房,并没有旁人吩咐。
顾兰宜坐在屏风旁,斗篷遮住半边身子,低声责她办事莽撞。秦初静看了她片刻,没有追着问是谁授意。
方才还矢口否认的人,转眼便把过错全揽下来,再问,只会多得几句“奴婢糊涂”。
眼下还有个王成跪在门边。
“他等在耳房,表妹便去了。”秦初静望着顾兰宜,“表妹怎么知道他在那里?”
“素荷回来说的。”顾兰宜停了一下,“我以为人是到灶下问完价,顺便过来的。”
“那便是有人领路,有人回禀。”秦初静道,“不是他自己找了过去。”
顾兰宜低下头,只说自己先前没说周全。
谢夫人让身边的丫头记下,老太太却已听得不耐烦,拐杖在脚边点了两下。
“路是谁领的,有那么要紧?总归是这小子惊着了兰宜。打发回秦家,叫他往后别来就是了。”
王成原已松开一些的肩膀又缩了回去。
秦初静知道,这一句“打发回去”落到外头,会变成什么。昨日还是米面铺里规规矩矩的伙计,今日从谢府被撵出来,往后哪家肯再叫他上门送货?连带秦家的生意,都得被人多掂量一回。
她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柳氏请安的声音。
柳氏进门,向婆母问了两句,趁谢夫人吩咐另备纸张,将秦初静拉到廊下。
“先让那伙计平安出去。”柳氏压低声音,掌心还搭在她腕上,“祖母正在气头上,你顶得越紧,她越下不来台。今日到这里,余下的过后再说。”
廊外有风,吹得秦初静腕间一凉。她抬手拢好袖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王成额角的血已经干了,手背仍红肿着,两名婆子守在左右,没有一个人给他拿药。
“大嫂,他若就这么走了,今日的错便算在他头上了。”
柳氏的手松了些。
秦初静朝她颔首,转身回到厅内。她没有接老太太的怒气,只向婆母请了一件事:将按住王成的两个婆子分开,各自问清到了耳房时究竟看见了什么。
“方才素荷已经记错过一回。这两位总不能也记错。”
谢夫人略一沉吟,叫一个婆子到廊东候着,另一个留下回话,素荷也不许插嘴。
秦初静站回案边,先让记话的丫头把人名写上,再问她何时过去、谁先出的声。
留下的婆子姓冯。她没亲眼看见拉扯,赶到时,顾兰宜已经捂着袖口退到窗边,王成站在门槛里,低头甩着手上的茶水。素荷在旁喊“拿住他”,她便上前拽住了人。
秦初静追问素荷当时站在哪里,冯婆子抬头,朝短廊西头指了指。
“她原是来叫奴婢两个的。碗碎的时候,还没转过廊角。奴婢就在她后头,听得真真的。”
案后的笔停了一瞬。
秦初静走到门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短廊折过去有一面墙,耳房的门在另一侧。从那头赶来,必须绕过墙角,才能看见屋内。
她让冯婆子留在屋里,再请廊东候着的那个进来。第二个婆子说得慢,几次把“奴婢见着”改成“奴婢听姑娘说”,唯独碗碎时几人在何处,同冯婆子说的一样。
青杏替记话的丫头添了墨,秦初静等她写完,才转向素荷。
“你方才说,在门外听见碗碎,一回身便看见他的手搭在姑娘袖上。如今两个人都说,你同她们一道从廊西赶来。你究竟在哪儿?”
素荷嘴唇动了动,先看顾兰宜,又看赵嬷嬷。老太太沉下脸,催她快说,她却伏得更低,半晌才挤出一句:“奴婢……是听姑娘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