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后裴晓还是没答应,虽然是“盖了章”的朋友,但不代表他们能同行,一不小心被拍到——
哎,完蛋。
她严词拒绝了段钦想要送她回家的绅士请求,毕竟才几步路,她也不至于不认识,加上最好不要碰上人……
回到家里后裴晓才发现把外套穿回来了,她给段钦发了个消息,第二天很早起来先把衣服送到了干洗店,又倒回了床上,眯了没一会儿,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
她忘记静音了。
没看名字,她扯着被子迷迷糊糊滑动接通,放到耳边,“喂,哪位?”
对面安静几秒,裴晓差点又要睡回去时,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从前熟悉至极的声音:“晓晓。”
裴晓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腾地坐了起来,把手机拿下来一看,是吴洛闻,虽然当时闹得不太好看,但她既没拉黑,也没删除,“洛闻”两个字明明白白地跃动在屏幕上。
……糟心。
就算不删掉,好歹改个名字啊。
她发现自己想远了,对面又喊了她一声,她回过神,冷淡道:“有事吗?”
“我想跟你见个面。”
“没空。”
对面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你不是辞职了吗?”
裴晓有点气笑了,“我辞职了就有空?就算有空我也不想见你。”
说完又反应过来什么,她忽然想起来,从前那么多年,她好像从没跟他说过配音的事情,一开始是觉得还不太亲近没什么好说,后来是因为他跟父母实在相处太多,她有些担心他在闲聊中不小心说漏嘴,所以一直没说。
直到现在。
怪不得他认为自己是个无业游民。
吴洛闻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我在你的小区门口,见一面吧,为我上次的行为道个歉,再为……之前的事说清楚一些。”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事情还不够清楚吗?
裴晓本应一口回绝,反正他也上不来,但她莫名犹豫了一下,过了几秒,她说:“五分钟,等着。”
挂掉电话,她掀开被子下了床,随便拿了件绿色衬衫,给自己套了一半突然觉得自己在指桑骂槐,虽然是事实,但她还是脱了下来,拿了件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给自己套上,头发也没理一下直接下了楼。
吴洛闻果然站在小区外,见惯了他穿白色衬衫打黑色领带,此刻穿着难得休闲的条纹衬衫,加上几个月没见,裴晓有点晃神。
不过也就一瞬间。
她走上前,吴洛闻看到她时眼神忽然一亮,很不明显,像是上次被她骂怕了,但裴晓对人的情绪感知近乎敏感,于是垂下眼当没看到,“你吃早餐了吗?”
“还没。”他的声音听起来比电话里还干涩。
裴晓叹口气,不知道是对他太无语,还是觉得自己太好心,她点头,“那一起去,边吃边说。”
说完,吴洛闻刚点下头,还没迈出步子,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晓?”
她一顿,抬起眼,看见戴着口罩的程青来弯着一双眼睛冲她抬了抬下巴,以及他旁边也戴着口罩的段钦,看过来的眼神很淡,比清冷的早晨空气还淡。
裴晓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说从这里经过,当然也有条路可以通向泊湾,但其实还有另一条路,更安静人也更少。
……难道平常他都喜欢走这条路?
其实隔得并不远,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所以说话都能听得见,程青来看了眼段钦,似乎也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问了句:“你朋友来找你?”
前半句不是,后半句是,裴晓觉得回答起来有些麻烦,于是随便点了下头,又看向段钦,他似乎刚从她另一侧收回目光,然后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微点了下头,抬脚就走。
程青来猝不及防,但还是笑着跟裴晓说了声再见,然后追了上去。
裴晓收回视线,听见吴洛闻问她:“这是……你的朋友?”
“差不多吧。”裴晓心想还好他们戴了口罩,还好吴洛闻完全不追星,也压根不认识娱乐圈里的哪位,她跨出步子,“走吧。”
小区外一百多米处有家早餐店,以前他们常来,因为这里很安静,还有独立的小包厢,用木质板隔开,说话声音不大的话也有隔音的效果。
早餐送上来后,裴晓把勺子拿纸巾擦干净,放进馄饨汤里,低头喝了一口,才从段钦那个眼神里回过神,看向对面的人,缓缓开口:“你要找我说什么?”
“对不起,上次在街上……一时冲动。”吴洛闻缓缓夹起一个芋包,又放下,双手放在桌上,直视裴晓。
裴晓咬了口馄饨,含糊应道:“好。”
吴洛闻:“还有之前的事,也要跟你说声抱歉。”
“好。”裴晓觉得他其实反应有点慢了,都过了这么久了,冬天结束到了春天,就快要夏天了,才跟她说这些话。
她像闲聊一样问起:“你们还在一起吗?”
吴洛闻:“……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
“之前是因为我,所以你们在一起也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我不在了,不就……”裴晓觉得自己实在有点贴心,可话还没说完,吴洛闻就突然打断她,或许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有些气愤——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轻描淡写?”
裴晓一顿,抬起眼看他,“过了这么久,难道你还希望我痛哭流涕,悲痛至极,还是声嘶力竭,对你破口大骂?”
“不是的,这跟久不久没有关系。”吴洛闻忽然又平静了下来:“就算在我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或许是感情最好……你也还是这样,谈恋爱和结婚不过都是你听从父母想法作出的妥协,你根本没有一点真心。”
“谁都可以说我没有,但是你不行。”裴晓有点生气,突然觉得自己那几年的真心真是喂了狗吃,小狗还会摇摇尾巴冲她点头,面前这个人却说压根没有。
可她还没接着说,吴洛闻又开口了:“可能你觉得你就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的,也想跟我把日子一直过下去,你也是这么做的。”
“你那么清楚,感知人的情绪几乎到了一种极度敏感的地步,可却感受不到你自己,因为你忽视了,然后自顾自地蒙蔽。”
裴晓蹙起眉,放下勺子。
吴洛闻:“你没有发现吗?你对我好像就是一种责任,一种莫名其妙答应之后的责任,可你答应的缘由不是我,妥协的对象也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了而已。”
“你对我很好,也跟别人不一样,我承认,但也止步于此了,你的心情不会跟我分享,我的爱好我并不清楚,只要我们待在一起,你说的永远是我们之间的事,有我,有我们,但很少有你自己……可你从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裴晓一梗,无言一会儿,说:“我的爱好……跟你的领域不同,我以为你不会有兴趣,至于心情,我没有跟你分享过吗?”
“很少。”
“……”
“所以我经常觉得其实你不喜欢我,根本也不需要我。”吴洛闻看着他,神情有些疲惫,但此刻却意料之外的平淡坚定,裴晓没见过他这样,于是安静地听他说:“可我喜欢你。”
裴晓:“……”
吴洛闻:“所以我说不了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