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你怎么知道?】
屏幕亮了两下,段钦拿起来,低头看了眼。
还问他怎么知道?
……被司华那两句话一说,他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裴晓该不会是在躲着他?
裴晓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我来感受这里的文化】
段钦:“……”
理由都找得这么敷衍,真在躲着他?
他动了动手机,没来得及发出去一条消息,对面再次一连跳过来好几条。
【[一个文件]】
【新歌】
【的雏形】
【你先听一下,然后我再改】
段钦愣了下,【这么快?】
裴晓:【突然就有灵感啦】
【所以就先录了一版给你听】
段钦沉默片刻,沙发对面空空荡荡,他扫了眼那张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的请柬,给裴晓打了个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裴晓抓着手机停下来站在一个墙边,盯着外面的阳光,听见段钦似乎先不太明显地笑了下,问她:“去西藏是为了这个?”
“……没有。”裴晓的声音听起来很乖:“我真的主要是来感受文化的,大学忙着其他事,前几年工作又没什么假期,所以之前没机会来。”
“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话说出口的瞬间,段钦自己都愣了下。
太理所当然了。
太冲动了。
太不妥帖了。
可还没再次开口,裴晓的声音已经传过来,有些灵动:“噢,老板,请容许我汇报一下来迟的工作进度。”
“现在我正站在……”
段钦没忍住低低笑了几声,他声音有点哑,似乎是没睡多久,传到裴晓耳朵里,好像平白觉得口干舌燥,她问了句:“你在哪儿?”
她那一瞬间,都有一种冲动。
不管什么“心理问题”,不管什么以后,不管他们是不是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不管有多不可能。
她想说,她在梦里对他有了非分之想。
她想,或许她能够有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很快,这种冲动被一阵覆过来的恐惧的浪潮盖住,越漫越多。
她不行。
他也不行。
……
“在你的工作室。”
段钦的声音刚传过来,裴晓刚愣了两秒,然后一抬眼看见了街那头迎面走过来的几个人,面色顿时停滞住了。
“等等,我先不说了。我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我以前的大学同学,现在有点半生不熟……好尴尬!我先躲一下!”
段钦就这么听她嘟嘟囔囔说了一段话,有些好笑,挂断的声音响起几秒后,他才把手机拿了下来。
所谓半生不熟,有的是那种讲过一些话确实认识但又确实不熟的人,有的是那种以前挺熟的后来空间距离拉开后就逐渐不熟的人。
后者比前者更尴尬一点,裴晓觉得,可今天碰见的这几个人恰好就是后者。
她刚挂掉电话,还没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就被他们看见了。
裴晓记得他们毕业后都从事了律师行业,据说是难得约着一起休假,所以来了西藏自驾,虽然很久没见,但他们跟往常一样热情,邀请她加入他们。
当然是拒绝了,好歹报了个旅游团,不能浪费钱。
不过这天晚上裴晓跟他们一起吃了个饭,又去了当地一家酒吧,音乐声落在耳边,面前摆着青稞酒和鸡尾酒,但裴晓手边是一杯温水。
不敢在喝酒了。
之所以聚在一起,是因为她今天随口问了句还有一个人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那个女生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有什么矛盾,大概也不至于是闹掰了这种事,所以就问出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后悔了,因为被告知,对方在去年年底去往国外治疗抑郁症,起初切断联系,前一个月他们去美国看望过她,她说她突然想看一看西藏,曾经最想去的就是西藏了,还没去过。
这也是他们这次决定来到西藏旅游一个最直接的原因。
裴晓不自觉地手脚冰凉。
她看起来那么活泼开朗,几乎完全就是一个小太阳,之前裴晓跟他们熟络起来也是因为对方,一次小组作业随机匹配到了她,结束后她便拉着她去吃饭了,聊起天来像很多年的好友一样。
同学说她的抑郁症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可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生活,甚至不知道她的家庭环境是如何压抑而痛苦,父亲酗酒家暴,母亲伤痕累累,她扮演着一个面面俱到乐观向上的人,很成功。
去国外的契机是,母亲反抗家暴,父亲死了,母亲防卫过当入狱了,他们终于发现她的心理问题,她也愿意去治疗。
裴晓听完沉默片刻,然后忽然心慌起来,问:“她怎么不等自己好了以后一起来西藏?”
一人拍了拍她的手臂,说:“放心,看得出来,她有好转,大概是离开了故乡一段日子,确实想念……我们给她拍的照片,她有回复,听着很开心。”
裴晓想了想,说:“我方便去看她吗?……她还记得我吗?”
“当然,出国之前她还跟我们提起过你,只不过毕业后我们都离开了夏川,所以跟你也少了联系……回去后我们要工作,大概没办法和你一起去了,把地址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需要提前跟她说一声对吗?”
“我们会和她说,她的联系方式没变,你也可以联系她的。”
说着话,裴晓还是喝了一杯青稞酒,但她今天一点也没有醉意,望着这片天空,听着身后的歌声,她忽然问旁边的同学:“我跟叶希是不是有点像?虽然我没有她活泼……”
“你怎么会这样想?”
同学有点惊讶地看向她,觉得她神色认真,便也坦诚回答:“一开始跟你熟悉起来的时候没这么觉得,相反,你们两个人很不像,她跟谁都能说上两句话,但你对不熟悉的人几乎是惜字如金的,尽管大家都说你很温柔,不过大多数人的……评价?或者说观点,都觉得你让人想靠近也靠近不了……听着是不是有点非主流?”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接着道:“后来相处多了,你对稍微熟悉一些的人很不一样,那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全新认识了你。”
“你们不像,我现在才明白,当初小希的行为是在耗费她自己,但你却是由衷做的不是吗?”
裴晓抿了下唇,语气犹疑:“我不知道。”
同学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你以前从不擅长怀疑自己……是因为听了小希的事吗?”
裴晓笑了笑,“可能吧。”
她的声音很温柔:“那你应该亲自去见一见她,任何我们说出来的话,都不及她本人来得真实。”
“好,我会的。”
说完,裴晓拿起手机,想给叶希发一条信息,却发现自己下午遗漏了几条消息,是司华的,她还是先把消息发了,才点开看。
看着好几条,其实就一条文字,其他都是表情包。
【当时你不想结婚这件事为什么连庄沛都知道我竟然不知道!裴晓!你厚此薄彼!你忘恩负义!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莫名被冠上“忘恩负义”的裴晓懵了一瞬,隐约想起来,之前在工作室提过一嘴,说没有这个打算,不过父母有,所以在犹豫。
当时司华忙着谈恋爱,工作室都不怎么来,这能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