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快到裴晓几乎快要听不清了，连带着段钦的脸也变得模糊。

她差点又要走，可手腕被人握住，皮肤相触的地方总觉得潮湿，整个人被段钦这些话冲得七零八落，都快不认识是什么意思了，又或者，此时此刻会不会是她的错觉。

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避，裴晓脱口而出地竟然是:“不是，你不能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段钦一顿，平淡反问:“我看起来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你当然不是！”裴晓在心里搜罗各种可能性，“但是就是……是不是唐嘉跟你说了什么，或者陶叔开的玩笑，又或者是……我的问题……”

“你能有什么问题？”段钦眯了下眼，“在你眼里，我是个三岁小孩？”

裴晓立刻摇头，“不是。”

段钦:“所以我很认真。”

裴晓欲哭无泪地看着他。

给她几百年去想，再给她几百个胆子，也想不到今天会听到这样的话，她没打算过告白，自然今天也没打算过接受，跟诚实的心跳声相反，她的脑子里不断闪过电影的片段，不断回响昨晚听到的那些话，混乱至极。

段钦显得平静很多，除了紧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没松开，或许是担心她直接跑了，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然，“我没让你现在回答。”

“……我知道。”裴晓声音小得快要听不见。

段钦看了她几秒，又笑了下，“我本来想合作结束之后说的，毕竟合作结束后如果你不想见我了，就可以不见。”

裴晓怔了一秒。

段钦顿了顿，又说:“但是人是自私的，我想有理由见你。”

裴晓有些困难地吐出一口气，飘开目光，“段钦，你都还不了解我，会不会误会了……”

段钦:“要了解到你以往所有的故事和亲人，才能谈喜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晓说:“只是你了解我的话，一定不会喜欢我的。”

“怎么会？”段钦微勾着唇，垂着眼看她，嗓音直白而坦诚:“比记住你的第一天，我更喜欢你了。”

裴晓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又一下，过了几秒，段钦忽然松开她的手，她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可下一秒还是收了回来，放进兜里，手指绞在一起，很快听见段钦说:“我晚上还有事，等会先走了。”

裴晓愣了下，“什么事？”

段钦:“下午要去趟京西，见一个合作方。”

裴晓睁大眼睛，“那你怎么现在还来这里？”

段钦笑了笑，几乎是轻描淡写的:“不是说了吗？想见到你。”

裴晓声音又落下来:“……你这样不是很累吗。”

“偶尔累一下挺好。”段钦抬手，在她脸侧顿了下，又往上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走了，好好考虑。”

裴晓:“……”

她抓住了段钦的手，在他转过来时又松开，清了清嗓子说:“我送你去机场。”说着说着，她又反应过来:“……不对，是不是有人在外边等你？”

“嗯。”段钦笑了下，又瞥了眼身后，从口袋里单手扯出口罩来戴上，声音有些低:“还挺好的。”

裴晓一愣，“什么挺好？”

段钦:“表白被拒绝了还有这种待遇。”

裴晓沉默两秒，含糊道:“……没有拒绝。”

段钦很轻地挑了下眉，没说话。

裴晓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了，可能是这里的高原反应也比较严重，她捏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地诚实地又补了一句:“我想当作没听见。”

段钦愣了下，随即失笑:“这有什么区别？”

似乎有车灯往这边闪了一下，他眯着眼扫了下，又转回来看着裴晓，“小姑娘，我走了你会胡思乱想吗？”

现在已经在胡思乱想了。

她不擅长在段钦面前撒谎，犹豫两秒，说:“说不准。”

段钦好像又被她逗笑，很轻地啧了一声，“行吧，那尽量少想点。”

“也别忘了回信息。”他叮嘱道。

“好的。”裴晓乖巧点头。

段钦看她垂着眼盯着地板，偶尔瞥他一眼的样子也很可爱，真是奇怪，明明气质不是这样的，可在他面前又融洽地混在一起。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再看就不想走了，“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裴晓说。

段钦:“后天见。”

裴晓:“……噢。”

段钦又笑了一下，这下是真的走了，那边的车灯闪到一半急急忙忙停下来，他抬眼挡了下又放下，有些无奈，明知道对方有点着急了，步调却还是不急不缓的。

过了一分钟，身后传来曲珍带着笑意的声音:“人都走了你还看？”

裴晓回过神，不自觉叹了口气，走回凳子上坐下，拿了一串线过来就开始串珠子，曲珍看她这样，憋了一会儿，没憋住:“他跟你告白了？”

“没有。”裴晓应得很快。

“……我都听见了。”

“你听见了还问我？”

“……”曲珍默了默，又问:“你怎么不答应？”

裴晓垂着眼睛，坐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柔和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莫名有些模糊，她安静地串了几颗珠子，诚实道:“不知道要怎么答应。”

“……你点个头，”曲珍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认真问的，但她回答得倒是挺认真:“或者说句我也是不就行了，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他。”

裴晓:“……”

撞见“私事”后果然能迅速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曲珍见她不说话，忍不住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她的肩膀，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僵硬后又收了回来，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晓:“……我确实喜欢他，他好像也能看得出来。”

同样的，段钦似乎也明白她此时此刻，有些不可理喻的纠结，又或者，并不清楚，就像他这个人一以贯之的行事方式一样，只是很顺从，很宽容地接受一切，真是离谱，这么好的人居然也会对她说出这样好的话。

她做梦也想不到的。

“所以呢？你要不要现在追上去！”曲珍真心实意为她操心，把她手上的珠子一把扯过来，想要立刻促成一段美好的姻缘。

“……”

默了片刻，裴晓又慢吞吞把珠子从她手里拿了回来，“不要。”

“？”藏族姑娘直接热烈，听不懂她此刻仿若前后矛盾的话。

“我再想想。”裴晓含糊道。

“你要想多久！这么好的男人跑了怎么办！”

那人背着光，曲珍一开始没怎么仔细看，只记得对方眉眼俊朗，后来又本着非礼勿视更是没看，最后记住最深刻的还是他的背影，似乎有点不愿意离开，却又必须离开的，尽管如此，也带着与生俱来的舒缓与从容。

裴晓张了张口，过了几秒蹦出来一句:“……跑了也挺好，就是以后再去见他的时候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