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又愣了几秒钟，还没说话，张希瓷就把手机收了回去，坐回椅子上，抓着头发一副苦恼的样子。
抬头看着裴晓时，她觉得对方就像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朋友。
两秒后，小朋友开口了:“他干嘛这样啊？我不就发了张照片？……他不会真的喜欢你吧？”
裴晓轻咳一声:“那倒不会。”
张希瓷:“那他这个反应什么意思？”
裴晓避而不答:“……你拍我照片发给他做什么？”
张希瓷顿了顿，又蔫了一秒钟，含糊道:“我气一下他。”说着他又开始担心起来:“怎么办？他不会已经跟我妈说了吧？”
裴晓:“……不会。”
段钦应该就是随口说的。
张希瓷:“为什么不会？你很了解他吗？你是喜欢他吗？”
裴晓呛了下:“要这么说的话，也是对的。”
张希瓷立刻拍下桌子:“什么！你真的……”
“因为我是他的粉丝。”裴晓说。
张希瓷顿时熄气了一样，愣了几秒，“啊？”
裴晓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他很多年的粉丝。”
张希瓷仿佛脑海被洗牌一样，久久没有说话，当然裴晓也没有非要让他说话，她给段钦回了个好，然后端起水杯开始喝水，喝了两口，张希瓷就喃喃地说:“所以是单恋？”
裴晓没听清:“你说什么？”
张希瓷抬起眼，认真道:“没什么，我想跟你说，段钦其实是个笑面虎。”
裴晓沉默几秒:“你在人粉丝面前说这话合适吗？”
张希瓷:“你们小姑娘追星的时候不都一头热吗，我是想告诉你，你别对他有什么偶像的滤镜。”
裴晓:“……谢谢建议。”
但你才是小姑娘。
张希瓷越说越上头:“你别不信啊，我小时候最怕他了，我妈严格是严格点，但起码我摸得准啊，但他就不一样了，成天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也不是笑眯眯，反正看着挺温柔的，其实下手可狠了！”
裴晓:“……”
张希瓷:“有次我没做作业偷溜出去玩，不小心迷路了……当时段钦刚好来我们家做客，他把我找到了之后让我在院子里蹲了一个小时马步！一个小时！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我直接好几天都出不了门！”
裴晓:“…………”
张希瓷说完，想要寻求认同:“你说他是不是太狠了？小时候不爱做作业不是挺正常的吗？”
裴晓沉默几秒:“难道不是因为你出门迷路让家人担心了吗？”
张希瓷想了想，说:“……那倒是，我妈当时急得眼圈都红了，我第一次看她那样……”
裴晓:“……”
缺心眼的倒霉孩子。
张希瓷又语重心长地说:“但这件事不算，也还有可多事了，你可不能被他的外表蒙骗了。”
裴晓点头，忽然说:“我其实有他微信。”
张希瓷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想转告他。”裴晓认真地说。
张希瓷:“……不是，你打小报告呢？”
裴晓:“是的。”
张希瓷:“……”
他顿时无力:“我错了，你别跟他说啊，他其实人可好了。”
裴晓:“刚刚不是还斩钉截铁吗？”
张希瓷:“……我就是嘴上占占便宜。”
他重整旗鼓:“如果你不告诉他的话，我就跟你说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裴晓:“谢谢，不用。”
张希瓷:“……”
他发现面前这人有点油盐不进的潜质，不过直到菜上了，她也没有拿起手机的意思，由此可见:“你怎么跟哥一样？”
裴晓愣了下:“什么？”
张希瓷:“说什么打小报告都是吓唬我的，之前哥也是，可能被我气到了吧说了几次，但也没一次真的捅到我妈那儿去……虽然说被他知道不如被我妈知道呢。”
裴晓:“……那你刚刚还那么紧张？”
张希瓷:“……那不是不一样吗？之前我妈顶多把我骂一顿，现在可完了，她会让我全天待在公司给她整理什么什么报告出来……太可怕了。”
裴晓:“……”
她低头吃菜，有点恍然，今天中午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工作室，给旁边唐嘉看了一眼他也纳闷，不过毕竟是张总，就算纳闷也还是来了。
没想到是现在这副样子。
接下来全程她都在听对方说话，从张玉青怎么和他们合作开始，又到了她什么时候喜欢段钦结束，她觉得自己吃得挺累，结束时谢绝了张希瓷要送她回家的想法，骑着小电动溜回家了。
刚进家门，段钦电话就打过来了:“回家了？”
“嗯，刚到！”裴晓把车钥匙在柜台上放下。
段钦:“聊得开心么？”
裴晓一顿:“还行。”过了一秒又说:“主要是在聊你。”
段钦:“嗯？”
裴晓笑着说:“因为我说我是你粉丝，然后他就跟我说小时候你对他有多么多么严格之类的，想打破我对你的滤镜。”
段钦笑了下:“那打破了吗？”
裴晓在沙发上坐下，“我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吗？”
段钦:“偶尔可以动摇一下。”
“……”裴晓莫名其妙地想，平常别人不都想要别人对自己多么多么不一样么，怎么在段钦这里还成了个“不太好”的事。
她不知道怎么回，只好问:“你跟张总说了？”
段钦:“说了。”
本来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裴晓有点惊讶:“你真说了？”
段钦:“嗯。”
裴晓:“我还以为你是逗他玩呢。”
段钦:“我闲着没事逗他做什么？”
裴晓:“但他说你以前说这种话从来没真的实践过。”
对面安静两秒，“以前是以前，这次不一样。”
裴晓一怔。
什么不一样？事情不一样？
“他有点太无聊了。”段钦又说。
裴晓又一愣，恍然从他这句挺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一点不爽，她抿了下唇，弯起唇角:“可能是因为他跟你关系好，又觉得我对你不太一样，所以来打探敌情。”
段钦:“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你？”
裴晓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们之前才见过一面！”
就算第一面他可能是有点那个意思，但今天她是真没感受到，不然就算他是张总儿子，她也没办法完整吃完这顿饭。
段钦懒懒道:“见过一面也能谈喜欢。”
“……”
裴晓无言以对，过了几秒，关心地问他:“你回家怎么样了？还好吗？”
“小姑娘，你转移话题的本事越来越高深了。”
段钦轻笑，不太清晰的笑意顺着电话线落在裴晓耳边，她把手机移开两秒，又拿回来，有点委屈:“……没有！我是觉得你说的没什么根据，他明明喜欢的是你，全程都在说你。”
段钦:“……”
等了一会儿，裴晓问:“你干嘛不说话了？”
段钦含笑道:“在想，回家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
谁又转移话题了？
裴晓想笑，于是笑出了声，又跟他说:“好吧，我明天要跟高中同学去看老师，今天阿愿跟我说的。”
“好。”
说完电话，她很早就睡了，到第二天下午，一起来就收拾一下出了门，在小区门口跟崔愿汇合后到了老师的住所楼下。
总共七八个人，是当时的班长提起来去看班主任的，当时他们的班主任是语文老师，一个总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名字叫方育英，七八年过去了，再见的时候感觉老了不少，黑白相间的头发虽然被绑了起来但还是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