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忽然意识到,昨晚那个无论如何都跟她认真解释,说话神情都温柔,情绪又看起来那么柔和地释放出来的人,好像是一段时间的假象。
他只是让她睡了个好觉。
然后就……不想让她睡觉了。
他不知道想了多久,所以动作那样熟练地放置她那条受伤的腿,此外完全不耽误其他的事。
偶尔在她耳边说话,有时是正经话,有时就很不正经。
但正经话也不怎么能听。
段钦会说,昨晚就想这样,但担心看起来像是逼问。
他也会说,看起来是真睡了个好觉,昨天脸色苍白到不敢碰她。
他甚至还问她,怎么跟司华拥抱上了。
裴晓觉得他最后这个问题实在不讲道理,加上不太说得出话,就当没听见,但段钦不准,一定要她回答。
来回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是朋友吗,公开场合我表示祝贺……”
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退步,还能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
“有人说你们很配。”段钦还是没放过她。
“……”
裴晓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那么多消息,连这个都知道算怎么回事儿!
她实在有些受不了,勾住了他的手指,段钦竟然停下来,嘴唇很轻地碰了下她的脸侧,而后听见她说:“都是他们说的……你怎么能因为这个来问我……我还没说你跟别人聊得很……开心……”
段钦愣了下,反应过来笑着说:“讲点道理,我当时就跟你解释了,而且我根本没笑,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开心?”
裴晓不说话了。
她跟他不一样,这会说不出这么多话,加上被他解释过确实不在意了,再提起来只是为了扳回一城。
不过大概很难扳回来。
……
中途段钦甚至打开了灯。
房间里最明亮的那一盏,开灯前他抬起手放在她眼皮上,等她适应光线后一定要她睁开看着他。
然后就是持续的混乱。
……
裴晓腿受伤了得吃点清淡的,粥送来了房间里,她也没怎么回过神,只是被段钦抱着喝完了一碗粥,然后洗了个澡。
后来还给小腿上了个药。
又重新回到了床上。
段钦似乎察觉到自己刚刚的过分,所以检查她身体,似乎是肿了,他啧了一声,拿起手机买了管药膏送过来。
可在等待药膏送过来的过程中,他做了另外一件事。
察觉到时,裴晓原本闭着的眼睛都睁开了,睫毛显露出她的慌张,想往后挪,却被人用力按住。
下一秒,她重新闭上了眼。
……根本不是贴心。
他就是有情绪。
或许是看她眼睛红了,不忍心骂她,所以用这种方式……
可她现在的眼睛明明比昨晚更红。
过了会儿,段钦停了动作,起身重新抱住了裴晓,声音落在她耳边,她听见他很没诚意地说了句:“抱歉,感觉更肿了。”
裴晓:“……”
她没力气,不然一定得做点什么,推他一把也行。
药膏来了,又好不容易抹完了,裴晓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说话,想立刻睡过去。
可一时间竟然睡不着。
明明已经很累了。
但还是睡不着。
“现在还疼吗?”
段钦这样问她,征求她意见,好像还想做个产品测评,裴晓回答了之后没停下来,越问越清晰。
裴晓睁开眼看他,很不乐意:“你要转行做产品经理了吗?”
段钦笑起来:“我认真问的。”
“我也认真。”裴晓又闭上眼。
她以为段钦留下来这几天是有什么事还需要做,结果没其他事了,就是和她待在房间,整整三天都没出房间门。
他后面其实也没再做其他什么,只是药膏好像没什么用,上了几次都收效甚微,后来裴晓实在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别抹了,你觉得有用么……”
“有用吧,我以为是我太过分。”段钦停了动作,低下头垂眼看她。
卷发散落下来,嘴唇是没停止的红润,有他弄出来的,也有她自己咬出来的,锁骨处有几个红痕,格外显眼。
他说这话实在有点不要脸,裴晓无言以对了一会儿,还是说:“难道不是吗?”
给她抹了药膏又开始亲她,那还能有什么用……
反正除了没做其他什么都做了,那还能有什么用…………
此刻灯光早就换成了昏黄的那种,她也早就习惯了,但只是习惯了光线,段钦靠近她亲吻她的时候她仍旧有反应。
好像连绵不断。
段钦闻言挑了下眉,一点也没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又低下头亲她的嘴唇,舌尖裹缠着她的,并不用力,只是不间断的缠绵。
裴晓微微喘着气想要推开他的时候,他就退了开来,说:“有就有吧。”
裴晓:“……”
“但你也没有拒绝我。”他又说。
裴晓平缓着呼吸,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我喜欢你喜欢得要命,根本拒绝不了你,所以请你有点自制力。”
段钦愣了下,低头笑起来,眉眼近在咫尺,裴晓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心说本人确实没什么自制力,现在好了,感觉连意志力也不剩什么。
只是笑一下而已……
又不是没笑过。
他经常在她面前笑。
现在拿起手机随便搜一张,也可以看到他笑。
……但是不一样。
他这样在她面前,忽然被她逗笑,强势的气息还未收回,就有温柔覆盖过来了。
裴晓又一次心动。
她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实在岔,怎么会想跟段钦提分手?
“之前我爸妈问我当初听从他们的建议选择了其他专业,会不会感到后悔。”她忽然说。
段钦勾着唇角的笑意,安静听她说,“嗯。”
“我说不会,也是真的不会,总觉得都是一份经历,没必要后悔什么,所以我很少有后悔的事。”裴晓说:“但我现在忽然又有了。”
段钦笑着问她:“什么?”
“当时那样问你,默认想要跟你分手,说出了伤人的话……我现在就后悔了。”说着,裴晓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怔然的时候将他拉下来,脸贴上他的。
此刻他们的温度是一样的。
“还没过去多久,现在后悔有用吗,你能把那些话忘记吗?”裴晓又觉得自己过分,后悔就算了,还要求别人忘记。
半晌,段钦出了声:“忘不了。”
裴晓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