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说房间锁不住我，你们可以打消这个想法。”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巴掌落到了她脸上。
连带着她前额的头发也散落几根，裴晓却在想，这好像是第一次。
从小到大也没有过的，所以到底是不是为她好呢，她觉得不是，却无从反驳，都好像不该反驳。
越是这样的时刻越不想流泪，她的思绪从来没有这样清明，看向慌张站起来的林雅文，看着她想去给自己拿药的动作，伸手阻止了她。
裴山海沉默了一会儿，仍旧在说:“你现在长大了，有工作了，能赚钱了，就可以不听我们话了是吧？”
“不是的。”裴晓很轻地弯了下唇，“以前听你们话是因为有些说得有道理，至于另外一些，你们心里清楚知道是为什么。”
“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们，但那个真的是我的错吗？因为你们太爱我，所以为了我丧失了自己原本的生活，我甚至不能去说你们该为自己着想一点，不用多操心我，这样说出来像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像是我……必须得接受某样东西。”
顿了顿，“我很喜欢他，没有一意孤行，也不是为了反抗你们，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能看到也能感受到。”
林雅文抓住她的手臂，“那是他装出来的！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谁不是什么都好，到了后面你就知道了……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比你看过的都多，你……”
裴晓抿了下唇，“你们根本没了解过他就这么说，还觉得不是偏见么，是觉得除了你们找的人，我不可能碰上任何好人吗？”
裴山海半抬起手，似乎又想给她一巴掌，却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裴晓看向他，脸上红痕显现，语气平稳过分:“其实多打几个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当你们是我的父母。”
*
裴晓戴上口罩出小区打车，直接去了泊湾。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也不知道段钦有没有躺下休息。
站到门口，她原本想按个门铃，或是敲个门什么的，又想起段钦之前说过的话，收回了手，低头输入密码打开。
一楼灯还没关，裴晓换了鞋上二楼，又走进开着门的房间，她的行李箱躺在地板上，打开了但没动其他的。
段钦在浴室，可能是在洗澡，她刚冒出这个想法，门就被拉开了。
带着温热的水汽。
“什么时候到的？”段钦看到她时愣了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水，走近她，取下她脸上口罩，看到她脸侧红痕时皱起眉，“是因为说了我的事？”
“刚到，站在这儿两秒……不是因为你，主要是我没忍住跟他们吵了一架。”裴晓一看到他，忽然又觉得难过，刚刚说成那样最多就红了眼眶的人此刻不足一秒就流下泪来。
段钦叹了口气，弯腰看她，抹掉她的眼泪，“吵这么严重啊？”
“他们只是情绪上头，冷静下来会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她顿了顿，说:“其实我觉得……”
“好像是我的原因，因为我以前太顺从了，养成了他们经年累月的习惯，所以我一有什么不往他们安排的路走，就又会产生一个冲突。”
颠三倒四，反而弄巧成拙了。
段钦:“你那时候年纪还小，能做到那样已经很难得了。”
“嗯。”裴晓应完，又跟他强调道:“他们不是针对你。”
一双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话却一定要说，一定要让他知道，段钦看见她总会心软。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
“知道。”他笑了笑，牵着裴晓的手到一侧沙发坐下，又拉开旁边的抽屉拿出来一管药膏，转过来按住她的脸，给她擦上，才再次开口:“所以你的父母真的很喜欢那个……阮成？”
“……也没有吧。”裴晓抿了下唇，猜测到:“或许是因为知根知底？但其实之前也压根没怎么见过，那可能是职业？”
段钦轻轻“啊”了一声。
“我最喜欢你的职业。”裴晓又说。
“那是多喜欢？”段钦随口应。
裴晓想了想，说:“只要是你我就喜欢，不是你我就不喜欢了。”
段钦一顿，收回了手，低头看了眼自己沾上药膏的手指，忽然说:“待会儿你还得洗脸，这会是不是白擦了？”
裴晓愣了下，“没关系，待会再擦一遍。”
段钦起身揉了揉她头发，笑着道:“去洗，我吹头发。”
……
等裴晓洗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出来的时候，段钦正坐在床头，低头看手机，听到声响抬眼看她，伸手拿过她刚刚放在旁边的手机，递给她，“阮成给你发了消息。”
裴晓:“？”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手机接过来，却没立刻点开，而是问:“说什么了？”
“问你男朋友是谁。”段钦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伸手拽过她手腕，让她坐过来，又一次给她擦药。
“……我爸妈速度这么快吗？他现在就知道了？”裴晓其实有点纳闷，还以为这会家里两位会正在气头上呢，没想到直接去说清楚了。
不过挺好，不然就该她去说了。
她把头发绑起来，脸凑过去，然后点开手机，顿了顿，又问面前的人:“那我能说吗？”
段钦:“他认识我？”
“……”
“不是说他之前在国外生活，认识我挺稀奇的。”
“……”
裴晓眨了两下眼，一副有点心虚的模样，段钦都不需要怎么仔细看都看出来了，有些好笑地停了动作，“怎么了？难道我想岔了，其实你把我大肆宣扬出去了？”
“……没有，虽然挺想宣扬，但我也不可能逢人就说。”
裴晓垂着眼，跟他说了一下之前餐厅里的那件事，说到她连忙打车过去看到那些餐具的时候，段钦已经笑得倒在了她肩膀上。
裴晓:“……”
有这么好笑吗？
“然后就是我那个被指剽窃，又把你牵扯进来的事情，阮成刚好在，所以听到了。”她继续说:“他现在知道你了，也知道我是你的粉丝。”
段钦笑声停下来，直起腰，忽然问了个问题:“说起来，你爸妈不知道你之前喜欢我吗？”
“不知道……他们会觉得追星是个没意义的事情，所以我都不让他们知道。”裴晓在自己房子里摆出来的那些东西，也总会在他们造访时临时收起来。
好在工作之后他们给了她一些自由，不再需要时刻关注她的生活，所以她也不用担心对方会用密码直接开门进去。
“那完蛋了，我这不是得到了双重看法？”段钦弯着唇，把她脸上最后一点红痕抹完，然后一抬眼，对上她不太开心的眼神，笑了，“干嘛？”
“才不会完蛋。”裴晓认真说。
“我开玩笑的。”段钦屈指碰了碰她另一边脸侧，“不至于完蛋，我对自己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裴晓笑起来，然后看着他走进浴室洗了手，再出来坐下，仍旧看着她的脸，“疼吗？”
“不疼，药膏擦上去后是冰冰凉凉的。”
“有点肿了。”
“……”裴晓莫名其妙发现自己现在不太听得了这个词，视线飘忽开，一本正经地说:“没关系，这个药膏感觉很有用，明天估计就好了。”
段钦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忽地勾起唇，“功效差不多的药膏，为什么这个更有用？”
裴晓:“……”
“是因为这个没碰到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