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才过,又落了一场雨。
姜晚宁是被屋檐的水滴声吵醒的,她看了看被褥里的妹妹,姜舒悦睡得正香甜,像只小猫。
怕吵醒妹妹,姜晚宁慢慢从被子边缘挪出来、穿着中衣直接下床,冷空气顿时让她打了个寒颤。下床后,帮妹妹把被子往里折了折,怕她受凉了。
现在天才蒙蒙亮,窗纸才透出丝丝光,她借着微光穿好衣服。
这十多年来,她都习惯了,虽然自己睡眠一向很浅,又畏寒,但每日卯时起来喂鸡、烧饭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推开门,一股冷气袭来,姜晚宁拢了拢旧外衣的衣襟,然后去给旁边土搭的鸡舍里给了一把糙米。做完后,正准备去灶房做朝食时,听见东次间传来一阵咳嗽声,她赶紧跑去。
简陋昏暗的小屋里,一张小木床上躺着一个妇人,脸色苍白,正不停地捂住胸口咳嗽。
姜晚宁紧张地走过来,摸了摸妇人的额头,只觉烫手,她眉头更皱了些:“娘,你发热了,前天不是已经退热了吗?怎么又烧起来?”
温婉娘勉强笑道:“晚宁,不用担心,都是老毛病了。”说着又咳嗽起来。
姜晚宁帮温氏拍了拍后背道:“娘,你先侧着躺下,我去烧水。”说完,拿起一只木盆出去。
姜晚宁一边从水缸里舀水,倒进大铁锅内,然后用火折子在灶口点火,可能因为灶房里漏雨,柴火也受了潮,半天只冒黑烟,不见一点明火,也不知是不是烟雾太多,熏的,姜晚宁眼里满是泪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们本住在宁州的青禾村,家里本是靠种地为生,自阿爹走后,农活就全压在阿娘一人身上,母亲本就体弱,一直积劳成疾,就成现在这样了,浑身无力,容易咳嗽,每逢变天下雨,就会发热、关节疼痛,咳嗽也会加重。
去岁秋天,有个老郎中看着她们母女情深,家里光景也不好,就说了实话,说母亲的病过于沉珂,没有能力医治,靠那些汤药只能勉强缓解下病症。
若想去根,还得去京城寻医,毕竟京城遍地是名医,好药材也多,不像咱们这小地方,啥都缺。而且那郎中还说她娘的病得及时调理,可拖不得,再这样拖下去......
姜晚宁当时听了后,才明白为什么娘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转,当然她更害怕娘很快就要离开她和妹妹的事实。
于是她天天没日没夜地做绣品,也和妹妹一起去山上采野菜菌菇拿到集市去卖,再把家里能典卖的卖,这才凑了点钱,路上走了将近半年,才来到京城,找了这样一个小院子。
这才歇脚几天,阿娘就又烧起来了,她前几天才请过郎中,郎中为娘开了几服退热药,服了一剂药,娘就退烧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娘又发热了。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那郎中都说了,娘的身子弱,底子薄,不像常人。寻常药方只能应付一时,病情反反复复是常有的事,若真为病人着想,就得舍得用些名贵的药材调理,算下来至少得五十两银子。
待听到五十两银子时,姜晚宁愣住了。
她们怎么是不舍得,是没有。
五十两是一个她不敢想的巨款,本就只有十两银子,从青禾来京城就花了六两银子,又花二两租这小院。
现在她们家只剩二两了,她们还得吃饭,还得维持阿娘每日的汤药。
她本想着京城的绣品应该好卖一些,也能卖高一些,可以慢慢攒,总可以为阿娘治好病的,可现在阿娘病的更频繁了,她担心阿娘撑不了不久,刚才看阿娘的脸更加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看见了这个小姑娘的悲痛,灶口突然火光一窜,金灿灿的火光冲破满屋的黑烟,灶里的柴火终于燃了。
柴火点燃后,不久,锅里的水就沸腾,姜晚宁先往碗里舀了一碗水,又往盆里舀了半盆水往温氏住的东次间去。
姜晚宁给温氏喝了热水后,又用热毛巾贴在温氏额头后,她正准备出门烧早饭、煎药时,被温氏拉住了:“晚宁,我知道为了我这病,你们姐妹了吃尽了苦头,算了吧!”
温氏很早就不想治了,她忍着病痛总算把这两个女儿拉扯大了,姐姐有二十一岁了、妹妹也有十九岁了,她当然想看到两个女儿能有个好婆家,过属于她们的幸福生活,可自己的身体也是不争气,只是给她们增加负担。
既然如此,她怎么舍得让她的宝贝女儿们受苦。
姜晚宁本来在烧热水时,已经抹干了眼泪,收拾好了情绪,怕阿娘看到又说丧气话,可看到母亲瘦小脸,听到算了吧这三个字时,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当初她和妹妹费了好大劲才说服阿娘来京城的。她知道母亲不想拖累她们,所以才说算了,不治了。
她不想接受这样的现实,一边用衣袖擦眼泪,一边道:“阿娘,不要这样说,我们好不容易来到京城了,郎中都说了,阿娘的病可以治好的,只要五十两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