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识字,但这两个字,老葛莱特教过她。很多年前,她刚被镇上的人赶出来,一个人缩在老葛莱特的石屋里。老葛莱特拿着一根炭条,在石板上写了几个字,一个一个指着念给她听。
“这个字是海。这个字是船。这个字是鱼。”
然后写了两个字,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是你。”
艾拉。
船板背面的两个字,就是“艾拉”。
苔丝刻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刻的。不知道刻这两个字的时候,她在想什么。是那天早晨在码头上吵完架之后,回去刻的?还是在更早之前,某一天闲着无聊刻的?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了。
艾拉把船板翻过来,又翻过去。两个面,一面是她不认识的,一面是她认识的。她的名字。
她攥着那块船板,蹲在夕阳里。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从眼睛里涌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进嘴角,咸的。和海水一样咸。
她哭了很久。蹲在那堆被海水推上来的杂物旁边,攥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船板,哭得浑身发-抖。周围没有人。玛琳和其她人在很远的地方,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翻找有用的东西。没有人看见她哭。
天快黑的时候,她把船板塞进怀里,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袖子是脏的,脸上也是脏的。眼泪和泥混在一起,把脸糊得乱七八糟。她走到水边,蹲下来,捧起海水洗了洗脸。海水刺-激着脸上被盐渍得发疼的皮肤,刺辣辣的。
洗完之后,她站起来,往营地走。
路过那三具用渔网盖着的尸首时,她停下了。
玛琳还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面朝大海。夕阳照在她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艾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走了。”艾拉说。
玛琳没有看她。
“没人赶你走。”
“我是说,”艾拉说,“我不会离开灰崖。不管这里建成什么样,我都留下。”
玛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艾拉从怀里掏出那块船板,递过去。
玛琳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她的目光在“艾拉”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船板还给她。
“苔丝刻的?”
“应该是。”
玛琳点了点头。她又转回去,面朝大海。
“她是个好瞭望手。”她说,“眼睛尖,心细。就是嘴不好。”
艾拉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