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巫师 > 第49章 第 49 章

第49章 第 4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阿珐说,听风不是听它带来了什么,是听它经过了什么。风自己什么都没有。它所有的声音都是它经过的东西留下的。山壁,松林,梯田,蓄水池,屋顶的石板,晾在屋外的衣服,孩子手里拿着的风车。风从它们身上经过,带走它们的一部分,带到你的耳朵里。听风的人,听的是整个风谷。

多拉闭着眼睛,坐在屋子中间的地上,面朝门洞。门洞外面,北风正从山口灌进来。她试着把风拆开——最上面那层,擦过山壁顶端的,是寒的。山壁顶端的岩石在春天的日光里还没有暖透,带着冬天残留的凉意。中间那层,穿过矮松林的,被针叶切成了细碎的片段,每一段都带着松脂的苦味。最下面那层,贴着地面爬的,从梯田干涸的土埂上刮过,土粒打在石头上,沙沙的,细细的。

她把这三层分开了。分开之后,她发现每一层之间不是空的。三层之间有更细的声音——山壁和松林之间的过渡带,风在那里既没有岩石的寒也没有松脂的苦,是一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声音。像两个浪头之间的波谷。

她把这个告诉了阿珐。

阿珐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梭子。膝上的渔网补了大半,网眼一个一个张着,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她听多拉说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把梭子插进线团里,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板推开一点。风灌进来,把她灰白色的辫子吹得散开。

“明天,你一个人去谷口。”

多拉抬起头。

“丽安会去问你。你告诉她,什么时候有雨。”

“我不知道——”

“你知道。”阿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实。“你已经在风里听到了。只是你还不信你听到的东西。”

她把门板拉上,走回矮凳坐下,拿起梭子。麻线穿过网眼,细细的摩擦声又响起来了。

第二天早晨,多拉一个人去了谷口。

她在石头上坐下来。石头被夜里的风吹得冰凉,隔着裤子渗进来。她面朝北边,闭上眼睛。北风从山口灌进来,撞在她脸上,灌进耳廓,在耳道里打着旋,压在耳膜上。她把风拆开——最上面那层,擦过山壁顶端的岩石。岩石凉了一夜,还没有被日光照暖,风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被吸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变成寒的。中间那层,穿过矮松林,被针叶切碎,带着松脂的苦味。最下面那层,贴着地面爬,从梯田干涸的土埂上刮过,带起干土。

三层。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不止三层。

她在三层之间的过渡带里,听见了别的东西。极淡极淡的,藏在最上面那层和最中间那层之间的空白里。不是寒,不是松脂的苦,不是干土的沙沙。是重量。压在耳膜上的重量。不是紧的——紧的是没有水汽的北风。也不是软的——软的是东风从大湖带来的水汽。是一种介于紧和软之间的重量。不紧,不软。像有人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轻轻地压在耳膜上。

她睁开眼睛。

北风还在吹。山壁顶端的岩石在日光里慢慢变暖。矮松林的针叶在风里抖动。梯田干涸的土埂上,细小的土粒被风带起来,在日光里泛着灰黄色的光。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往回走。走到蓄水池边的时候,丽安站在那里。竹竿拿在手里,没有探进水里。她在等多拉。

“什么时候有雨。”

多拉看着她。四十多岁的谷主站在灰绿色的水面边,颧骨上的红被风吹得更深了。她的眼睛落在多拉脸上,不是审视,是等。像等一个她还不确定该不该信的人说出一句她不知道该不该信的话。

多拉把刚才在谷口听到的东西说了出来。北风三层之间的过渡带里藏着的重量。不是紧,不是软。是暖石头压在耳膜上的感觉。她说,这种感觉她只遇到过一次——从海边穿过沙漠的时候,有一天傍晚起了北风,北风里带着沙漠边缘绿洲的水汽。水汽不多,只有一丝,藏在风的骨头里。那天的北风压在耳膜上,就是这种感觉。不紧,不软。暖石头的重量。那天夜里,沙漠下了一场小雨。雨很小,只够把沙面打湿,太阳出来就干了。但那是她穿越沙漠的那些天里唯一一场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