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目标,就得想办法进去。两个人不好留在门口鬼鬼祟祟,就走开找了个僻静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商量出一条计划来。
翌日清晨,卜筑率先来到孙府附近候着。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个挎着菜篮子的中年男人,卜筑赶紧跟上去。
卜筑这个人是会说话的,再加上大洋的力量,中年男人很快便与他称兄道弟起来。而且因为这个道士兄弟大方的紧,所以中年男人的口风也就随之松得厉害。
原来中年男人是孙府的厨师,姓胡名柴。
胡厨师在没做厨师之前是当兵的,打义和团那会儿想着立功还挺有干劲儿,结果跟着清兵东边躲西边藏,到了也没砍掉几个脑袋。后来被洋人的大炮一轰,半边耳朵听不见声音了,顿时觉得当兵没多大意思,于是金盆洗手改做厨子。
当兵的胡柴无名无姓,改做厨子的胡柴却混得风生水起,进入孙府没多久就混上了采买这种肥差,原先当兵时瘦的只剩腰,现在肥的看不见腰。
胡厨师耸动肥大的酒糟鼻子,接着歘地一下吐出去一口大浓痰,掂掂手上大洋的分量,瞬间笑得露出牙巴花,“咱们兄弟,哪用得着这个。其实不瞒你说,孙家最近还真有点怪事儿,你正好可以借此赚两个。”
“果真?”卜筑乐的两只眼睛放出光来。
胡厨师一声嗯呐,把孙家的事倒了个干净。
从前朝开始孙家就在朝做官,最荣耀的时候还出过一位都统领。虽然后面没落了一阵子,但现在的孙老爷又给自己钻营成天津征收局长,也算是重振门楣了。一般像这样的官宦世家,自然家学渊源,而孙家最突出的便是娶小老婆一条。
就拿孙老太爷来说,前年驾鹤西归,除了给孙老爷留下一笔不菲遗产,还留下了两个比孙老爷还年轻几岁的姨娘。
孙老爷很有兴趣继承老父亲的遗产,却没有兴趣赡养老父亲的两个小老婆,于是下毛毛雨似的甩了几个钱,把两个姨娘给打发了。
孙老爷在打发姨娘的时候肯定没有想过自己的小老婆也会有这么一天,当然他也实在没有必要考虑,因为有的小老婆现在就已经不得他宠爱了。
就比如三姨太。
据三姨太自己说,当年歪瓜裂枣的孙老爷在戏台底下对自己一见钟情,于是豪掷千金把自己娶进家门,准备上演一出金屋藏娇。
为啥是金屋藏娇呢?因为当官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暗地里嫖小姐睡相公都不管,只不准闹到明面上来。现在孙老爷违反家规娶个戏子回家,即便不怕太太撒泼寻死,老父亲那头的捶胸顿足却是受不了的,所以还是藏起来为好。
不过三姨太很争气,进门没两年便生下个儿子,母贫子贵,于是三姨太光明正大地搬回孙府,和众姐妹同处一个屋檐。可是好景不长,三姨太的儿子不到两岁,一场高烧把人烧没了。
三姨太为此伤心了好长时间,最后不知是想通了还是怎么的,软磨硬泡地把已经不来她房里的孙老爷骗过来,最后生下个女儿,也就是现在的五小姐。
孙老爷老婆众多,儿子女儿自然也不少。儿子当中尚有不得他喜欢的,又何况是母亲已经不受宠的五小姐呢?
说起五小姐,胡厨师难得的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很可怜。三姨太虽然看着挺正常,其实不大正常,经常神神叨叨的,因此那些少爷小姐可没少欺负五小姐……”
听胡厨师絮絮叨叨这么久,卜筑确实有点耐不住了。他要听的是孙家的怪事,不是孙家的奇闻八卦,于是咳嗽一声打断他,试试探探地问道:“胡大哥,所以你说的怪事是跟这个五小姐有关吗?”
那意思就是赶紧讲重点!
被一提醒,胡厨师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对对,就是这个五小姐。不过我说兄弟你也别嫌我啰嗦,我把前情说清楚,也方便你到时候装神弄鬼不是?”
这话里带刺,卜筑也不好再言语,而胡厨师也很知趣地讲重点。
“这个五小姐其实从来身体都很好,很少生病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一个月前就听她说觉得头晕。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她学习太刻苦睡晚了才会这样,也就没在意。后来她说的次数越来越多,就在前两天,那天早上该吃早饭的时间,五小姐却没有下来。仆人上去叫她,发现她竟然晕倒在洗手间里,仰面朝天,人事不省!三姨太和管家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可是全部检查下来,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就给了个大概是贫血的结果,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到这里,卜筑心有所动,忽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但又不确定,“那现在五小姐怎么样了?”
胡厨师嘿嘿地笑了笑,向前凑了凑肥胖的身体,卖弄似的压低语气神神秘秘地说道:“昨天又晕过去一次,我看她那样,估计命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