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这天,白荻胡霜等一行人终于启程继续南下。
而就在昨天,卜筑抱着香位牌独自回了梅山。
临走前他们去祭奠了朱颜等长眠于此的同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白荻的身体恢复的很好,所以无怕从南京到广东这段长途,就是秦归鸿想起月前从青岛过来此地在火车上蜷缩的那段日子,忍不住会有些头疼。
上次是卜筑买的票,为这个前车之鉴,秦归鸿便自告奋勇地将买票任务拦到身上,豪爽地直接包下一整节车厢,足够施展他的长手长脚了。
而他们一共才六个人。
秦归鸿知道自己于白荻们的任务上帮不了多少忙,为让白荻少操心,他便主动承担起内务杂事,活活把自己转变成了老妈子。
不过在忙着当老妈子前,秦归鸿也没忘记给自己远在青岛盼儿归的老父亲去一封信。
之所以选择写信是因为秦归鸿害怕老父亲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届时他怕是要跟着陪泪,多么难堪。他把自己暂时不能回去的种种理由最后只简化成了一句话:他看上了某个姑娘。
今年他虚岁都二十三了,从二十岁那年老父亲就他催娶媳妇,故而秦归鸿选择了这个真实而有力的理由。
做完这件事后,秦归鸿便为接下来的远行做打算,一个人跑到市场上买这买那,吃的喝的用的买了好些,自己提不下还雇了两辆洋车才送回来。
从前这些事儿不需要他操心,但秦归鸿是个有心的人,跟旅店里的伙计请教请教也就治办的相当不错。
当然这顿折腾也是建立在他的脚已经痊愈的基础之上:白荻用梅山水法帮他治好了脚伤。
有这么多东西可打发时间,几个人在火车上也并没有觉得无聊,说说笑笑地就到了广东,哦不、准确地说是在广东的东江区下了火车。
不过这里离目的地惠县也还有一段路程,于是又叫来两辆小汽车,六个人星夜赶往惠县。
秦归鸿和白荻胡霜坐前车,王海和另外两个人坐后车,两辆车在山路乡道上很有礼貌的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
到底是南方城市,虽然已经是仲冬时节,可气温依旧不低,他们从南京出发时裹的很厚,现在已经全不合适啦,于是各各都把外套脱掉,靠在车里互相无话。
秦归鸿坐在前排,担心后排的东西把白荻挤着,就侧身过去把她俩脚下的袋子提了一个到前面来。现下已经快凌晨,白荻半梦半醒间挪了下脚,然后迷迷糊糊地哼哼了两声。
秦归鸿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几天在火车上的日子里,秦归鸿发现了许多白荻的可爱之处。他发现白荻其实并不是刚认识那会儿的冷淡性子,而是生气了也会跳脚、惆怅了也会杞人忧天、发狠了也会想要杀人……跟圣人是没法比,但这种性格明显要真实的多,活泼的多。
有时候他就想,要是白荻没有那样沉重的担子,也许她的性子会更外放些吧。她也可以像青岛城里那些美丽的小姐们聊发型聊衣裳,看电影逛公园……
可惜她不行,至少在找到那个什么阿魏之前不可以!秦归鸿把脑袋靠在车窗上朝外看,默默地替白荻感到不值。
天上的月亮不算圆,但却很亮,月光洒在两侧的山坡上,树林草木都显得隐隐绰绰起来,别有一番美景。可是秦归鸿看着看着却忽然惊叫一声,还连忙捂上了眼睛。
这一声惊叫来的实在突然,也实在高亢,把司机和后排做梦的白荻胡霜俱吵醒了。
尤其是司机。夜半开车本就危险,偏还被吓了一跳,连方向盘都歪了一下,司机登时就不大高兴:“瞎叫唤什么,看见鬼啦?”
简直比鬼还可怕好么!秦归鸿捂着眼睛不撒手,尴尬地支支吾吾起来:“不是,山上有个裸、有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女人?还没穿衣服?司机顿时来了兴趣,意思还想去看但又顾着安全,只好叫秦归鸿代为描述:“身材咋样,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幸亏车里没开灯,秦归鸿才得以掩盖通红的脸,嗫嚅着敷衍两句,不想做司机的眼睛。
倒是白荻和胡霜两个来了兴趣,都贴在玻璃上往外找那个女人。
果然一下就看见了。
那里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所以她们的视线并未被妨碍,看高度应该是在山腰的位置,那个女人确实如秦归鸿所说的一样,全身不着寸缕。且肢体大开大合,很神经的样子;倏忽又双手举过头顶对月朝拜,露出来背部的花纹。不过由于离得远,也实在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只是从上下露出的幅度推测此花纹应当不小。
白荻靠回椅背,跟胡霜小声交流:“大半夜的她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