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荻的手撑在秦归鸿的腰上,所以说话的距离很近,被她口舌间的热气一烘,秦归鸿先是一激灵接着又一激动,转过脑袋糊涂地追问:“你有什么秘密?”
等话出口,秦归鸿才意识到自己搞反了顺序,应该先保证再追问才对呀!
于是他郑重地停住脚步,并抢在白荻说话之先,竖起两根手指对天发誓,诚恳而严肃地保证道:“只要你不首肯,我一定会带着它们进棺材!”
白荻有瞬间的诧异,继而低头轻笑起来:“用不着这么严重啊。”
“你不相信么?”秦归鸿忍不住着急地凑近一些。
复抬起头盯着秦归鸿片刻后,白荻又摇了摇头,并独自往前走去,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
“不,我相信你。”
一个会在解开救命之恩是个误会之后仍然坚持要报答的人,她无法质疑他的承诺。
这下秦归鸿觉得自己有资格听一听白荻的秘密了,屁颠屁颠地跟上去,牵着白荻的衣袖问道:“所以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白荻重新替他扶着腰,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刚才她是一时兴起,忽地得了秦归鸿的承诺之后,她又变得胆怯起来。
她怕秦归鸿听完之后会觉得不值得,那种小事不值得他发那样重的誓言。
而秦归鸿本来是期待着白荻的秘密的,可是瞧见她脸上的担忧之后,他首先选择了放弃。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不应该被人知晓的,若是大家都知道,也就不成为秘密了。
秦归鸿想,也许他的承诺还是太轻了些,可惜现在他也想不出更有力的保证来。
“如果为难的话就算了吧”,秦归鸿笑呵呵地打起岔,他不想让白荻后悔:“我们去找点饭吃,吃饱了好回去睡觉,你想吃什么?我想喝点豆浆再……”
“其实我是个孤儿”,白荻走得很慢,跟她说话的语气一样慢,似乎说的慢些就可以减少某种疼痛。
卜筑曾经跟秦归鸿说过关于这件事,但也是轻描淡写的,当时因为大家并不十分熟络,秦归鸿也就没有多问为什么。现在白荻主动提起,他觉得可能她的秘密不只是这样。
他小心翼翼地追了一句:“你爸爸妈妈是生病去世的吗?”
孤儿的词义就是如此,年幼的失去父母的孩子,秦归鸿挑了个最轻程度的失去方法。
不料白荻却忽而牵扯起嘴角:“不,他们都没死,都还活着,只是也都不想要我了。”
看着白荻若有若无的笑,好半天秦归鸿才又惊又叹地“啊”了一声:“那他们为什么不要你?”
白荻侧脸看向他:“你昨天不是还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是打花会么?”
接着不等秦归鸿回答,她便自顾自地给出答案:“因为我亲爹就是个赌鬼。”
秦归鸿迟迟疑疑地叫了一下:“不会吧?”
这么巧,张策是赌鬼,你爸爸也是!
“好像赌钱也具有传染性,白家从我爷爷那辈儿就有发病的征兆,我大伯、三叔,还有我爹,个个都受我爷爷的影响,只要进了赌馆就不分昼长夜短。我妈为了不耽误做工,白天就把我交给我爹带去赌馆,晚上她下工再把我接回来。所以我小时候在赌馆待过很长时间,那些赌钱的名目我知道很多。”
长久地不去回想这些往事,白荻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却不想记忆是如此的清晰。
“当时家里并不富裕,我爹为凑赌资,先是偷着把家里的粮食弄出去卖,后来又偷我妈压在箱子底下的她给人家洗衣裳挣的几毛钱,要是还凑不上当天的资本,他就会把我妈或者我的衣裳拿出去当掉……”
听到这里秦归鸿不由地咬牙唾弃道:“他怎么这样啊,他怎么不当他自己的!”
“因为他自己的衣裳早就进了当铺,只剩身上那一身了啊。”白荻也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因为厌恶而变得狰狞。
“后来有一天清晨,我妈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对我说晚上不要等她来接,困的话就直接去爷爷家里睡觉。我以为她会做工到很晚,于是点头答应下来。可是我答应的太快,却忘了爷爷不喜欢我的事实,所以那天晚上我是在爷爷家门前的石头上坐到了天亮。天亮以后我回到家里,发现妈妈并没有回来,那一刻我看着空空的屋子,隐隐约约地知道以后我都不会再有妈了。”
秦归鸿深深地皱起眉头。
白荻还在继续。
“我爷爷养了我几天就受不了了,把我爹从赌馆里拎回来,严正训斥他作为一个父亲该承当的责任。我爹受了教育,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毫不犹豫地将我卖给一个过路的行商,小小地赚了一笔。行商为人不坏,就是家里规矩太苛刻,我挣扎着逃出来,成功流落街头。后来我就遇到了师父,他看我可怜就把我带回了梅山……”
原来如此!
秦归鸿听完整个故事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白荻会对张策那么反感,原来根底竟然是在这儿!
秦归鸿不禁想起小时候他不懂事,别人骂他是没妈的孩子,他骂不过也打不过,只好回到家里对着他妈的灵牌发脾气,边哭边骂陆兰芬你好狠的心。现在想想,那点痛苦跟白荻的相比较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而且白荻遭遇的是真正的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