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来年,秦归鸿头一次听人用麻烦二字形容自己,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真心诚恳喜欢的人。
一路跑到小河边,秦归鸿任何寒风吹拂自己,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还有什么比阿荻那句话更冷酷的呢?麻烦?既然嫌我麻烦,那为什么不在赶我走的时候再言辞决绝一点?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我继续跟?又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我会保护你”,呵,秦归鸿一想到这句话就感到眼睛酸胀的厉害。是了,她确实保护着他的身体不受到伤害,可是他的心却被那句话伤的支离破碎。
可这似乎并不能怪到阿荻头上,也许一直以为都是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她从未说过喜欢他,只是他因为爱她而捕风捉影,把些微小节都往自己希望的那个方向去想,所以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她不喜欢我,是了,她肯定不喜欢我这样的,秦归鸿抬起脸深呼吸一口,严风的影子在白汽缥缈中陡然浮现……
她喜欢严风那样的,秦归鸿哀哀地想,可惜严风已经死了,而他也变不成严风。但这又不是他的错,或许真的是他们之间的缘分太浅薄?
又或许,该是时候回去了吧?嗯,是该回家了,免得再麻烦阿荻亲口赶他走……可是碎片和阿魏还在他身上,从前不知道便算了,既然现在阿荻知道了,她应该不会再叫他回去吧?至少在没把东西取出来之前都不会让他滚蛋吧?
秦归鸿苦笑着,摇摇晃晃站起身走向寨子。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她说过她会尽力帮助她师父完成心愿,所以现在无论她有多烦他,都不会赶他走。不是因为他本人怎么样好,而是因为她想要的东西恰好在他身上,仅此而已。
也罢,就让他最后摘帮她一次吧,等碎片和阿魏都取出来了他再告别,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至于怎么样取法…牛南山不是说只要他心甘情愿就可以了吗?要是这个办法也不行,大不了再受一点皮肉之苦,反正她师父那么善良,总不会叫他死了硬剖吧?
只要不死,怎么样都行,他要把这两样东西统统取出来,给白荻、也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他说过要报答白荻的救命之恩,他的爱情已经无疾而终,但他的承诺一定要兑现。
秦归鸿一边想一边垂头走路,不期然就撞上了一个人。
抬头看时,正是秀秀,他连忙道歉:“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啊秀秀,你额头…疼的厉害不?”
秀秀揉着额头,不好意思再发火了,“没事儿,不疼,揉两下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归鸿松了一口气,意意思思又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秀秀眼神暗淡下来,说:“再过几天就是阿哥的生日,阿婆叫我去镇上买些香纸蜡烛。”
这样啊,秦归鸿想了想,最后伸手在秀秀肩膀上拍了拍。
秀秀感受到秦归鸿的安慰,便强行收起眼中阴霾,关心道:“那秦大哥你呢,你刚才怎么垂头丧气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垂头丧气吗?秦归鸿惨淡一笑,“有点吧。”
“可以跟我说说吗?”秀秀是打心底里感激秦归鸿,要不是他用自己做交换让那些人放了她和阿婆,恐怕阿婆早就死了;还有下悬崖去找阿哥,要没有秦归鸿的担保,索玛嬢嬢也不会同意。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很想做出一点回报,哪怕只是倾听秦归鸿的烦心事。
秦归鸿扒了扒头发,觉得这事儿不适合跟秀秀说,主要是秀秀太小了,有些事情不能理解,说了也白说,“呃,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快去买东西吧,等下天该黑了……”
看秦归鸿欲言又止的样子,秀秀就知道这事儿可能不太好说出口,她也不强求,但要任由他消沉,她却也做不到,就拉着他往回走,“东西可以明天再买嘛。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走,回家我给你烤红薯吃,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吃东西,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于是两人很快回到吊脚楼里。
秀秀本来是叫秦归鸿去问问白荻饿不饿,她好多烤两个,可是秦归鸿这会儿不想面对白荻,就含糊着要去解手,让秀秀自己去问。
秀秀也没多想,等问完出来刚好秦归鸿也回来了,还自告奋勇地要跟去灶房帮忙。
劈柴点火架锅,秀秀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秦归鸿只负责偶尔把红薯翻个面。
很快便烤好了红薯。秀秀选了两个最大的让秦归鸿给白荻先送过去,可是秦归鸿却端着剩下的往阿婆房间走去,只叫秀秀去送。
秀秀顿了顿,直觉应该是秦大哥跟白姐姐吵架了,不禁笑了笑,心想原来他们大人之间闹别扭也这么小气,挺有意思的。
等秀秀送完红薯来到阿婆房间的时候,秦归鸿和阿婆正在说说笑笑,看见她进来,秦归鸿立马笑道:“秀秀,你烤的红薯真甜,真好吃。”
“那你多吃点儿”,秀秀坐到床边,一边剥了红薯给阿婆吃,一边跟秦归鸿聊些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