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发愣的时间不过一瞬，很快他就掩饰好了自己的表情，很客气地说：“我对我身边的住处没有什么要求，能维持基本的功能即可。玛莉亚之海运送物资不容易，这样很好，不劳您费心了。”

“喔。”本杰明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每个来这里驻扎的专家都会想方设法多讨点家具，好让自己的生活容易些。没想到这位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却是第一个说出“这样就够了”的人。

本杰明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不由得心里想到，这位专家难道平日里过得都是苦行僧的生活吗？

艾森走近几步，手抚上餐桌，回过头对本杰明点了点头：“感谢您的安排。”

本杰明尴尬地笑了几声：“别这么客气，先生。这都是我该做的。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家务机器人就好。”

他往后退了几步：“既然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祝您今日做个好梦。”

艾森淡淡地点了点头，等着本杰明关上大门，他才在房间里开始踱步，开了家务机器人，让他去厨房给自己做饭。接着不紧不慢地打量起了这幢房子的装饰。

家具所剩无几，所有东西都被带走了。墙上还留着昔日家具摩擦留下的印记，墙壁上还悬着几个空空如也的挂钩，也许曾在这里挂过谁的相片。

时钟在墙壁上跳动，艾森背着手，转过拐角，穿过一条落地窗环绕的走廊，一架钢琴放在尽头。

他绕过钢琴，穿过衣帽间、卧室、书房、阳台，再回头，已经又重新回到了客厅。这间房子的格局不大。

艾森关上了在背后拿着的手枪，这里没有监控。

家务助手做好了晚餐，艾森让他把盘子端上餐桌，又吩咐它去给自己整理行李。

机器人迈动矮胖的双腿就要出发，艾森趁此机会，脚不小心踩到了机器人后脚跟，装作不经意绊倒了家务助手。

机器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准备自己站起来，艾森连忙过去扶起它，趁此机会往接口插入了生物芯片。

网络被反向改写，艾森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站在梦中自己曾经的座位旁，手指撑开，按着餐桌，沉默地注视着餐桌许久。红梅花静静地绽放，好像此地不久前还有人在。

这里是他曾经生活过五年的地方，直到五年后因为工作调动，洛朗夫妇带着他去了惠特曼星系。

而零号既然曾经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就代表自己回到这里来过。但他却毫无印象了。

他吃完了饭，去书房开始找曾经留下来的资料。留下的记录都是生物考察实验报告，有好几份都是苦棉苔的观察记录。另外塞了几本小说书，《孤王离去》赫然在列。

艾森看了一眼，手指搭过书脊，犹豫了一下，把书抽了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与之飘然而下的还有一张单薄的纸，由于年代久远还发黄得很彻底，薄薄一张，似乎轻微的抖动就能使之破碎。艾森看见了这张纸上的抬头：珀西花卉公司。

名字的字体是常用的印刷体，没有日期，采购的花卉无非骨百合、天堂鸟与蓝风铃三种。艾森把他们的名字拼在一起想了许久，也没找到什么思绪。天堂鸟是夏洛特的最爱，蓝风铃来自洛朗，那骨百合又是什么？

他洗漱完毕，坐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压到自己的肚子。他下意识地将手掌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抚摸着还在里面生长的小小种子，闭上了眼睛。

他在来之前的两个礼拜已经想明白了，安德烈看上去显然有地位，光听着属下的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就知道。敢于深入帝国心脏还能全身而退的人，这证明他足以有本事驱策军队里的人。

此外，从他拔枪的手与瞄准的精度来看，他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而且级别足以见到米洛，但不是军队里的军官。

一位普通的军官不可能有资格享受信息保密的待遇，但他又不在联盟将军的行列。帝国与联盟作战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位有勇有谋的军官出现在战场上。

难道他是国防部的人？艾森又无声地否决了自己。国防部里都是一帮远离战场许久的官员，既不懂军事，也不懂军队，唯一喜欢的就是美人、烈酒与作乐。

影子大臣么？也不是，因为反对党的网站上的所有资料里都没安德烈的踪迹。而且联盟称呼安德烈对“歌达斯”的袭击是一次“勇敢的尝试”，如果是反对党干的，被如今银河战线所把握的媒体喉舌不会如此发声。

唯有一种可能。艾森过去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也确认了自己的思路通顺，安德烈是如今政党背后的人。

这也是他如今到玛莉亚之海采样的原因。他急需做出一些成果，好让自己作为安瑟公司的一分子，能够受邀前往两个礼拜后在科索斯举行的晚宴。银河战线成立一千周年，他一定能在宴会上见到安德烈。

艾森明白，自己是在与时间赛跑，更是在与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搏斗。为此他谨慎地接入系统，防止自己的脑中的思想被看透。想必当年的自己，做出这么多布置，也是为了躲避虚空中的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