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被他一句话激得汗毛直立，他连忙向李既明解释道：“既明，不是我不愿意快点好起来，是因为绿垠号上的医疗助手会检测出我真实的身份。”

李既明的手依旧紧绷着，艾森不知道他在和什么挣扎，但害怕芯片的断口过于锋利会割伤李既明的手，因此他趁着自己渐渐恢复了点的力气，手指攀上李既明的手背，用拇指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他的虎口：“别伤到自己。”

李既明依旧不说话。

艾森见他没反应，心中的慌乱更甚，就算嗓子哑着，仍坚持地说道：“……你过得好吗？”

说完之后他努力抬起头，试图观察李既明的表情。可惜他现在能挪动的幅度实在是有限，因此他对着李既明的侧脸望眼欲穿也没用。

艾森把脖子靠在枕头上，感觉腺体擦到布料又开始隐秘地发胀发烫，他只好抬高了声音，用一贯的命令语气说：“看着我，李既明。”

李既明这才稍微动了一下，慢慢地扭过脸，眼神只落到了艾森的锁骨处，表情一片死寂。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最终还是艾森没忍住先开了口：“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李既明终于提起无神的双眼与他对视，他的瞳孔一片漆黑。

良久之后，他动了动嘴唇，沙哑地回答道：“问了有用吗。“

艾森愣愣地望着他，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又一次地意识到，他不会把任何有关智群的决定告诉李既明。

他知道自己的离去会再次伤害他一次，更何况他害怕李既明知道后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料的举动来。

但他不能舍弃这个世界于不管不顾，何况这是一个李既明存在的世界。

最终他只能软弱无力地回复了一句话，可怜到根本算不上什么安慰，像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飘过李既明的脚。

他只是说：“别这样。”

在我的设想里，你应该活得很好，比我来到你身边的时候都要好。走入宇宙中，找到与你能相守一辈子的人，从此幸福无忧。

如果能够这样，无论我在何处，我都会为此感到快乐和满足。

艾森想起了提奥说过的话，那天少年人急切的语气再度回响在他的耳边：“寂寞就可以这样做吗？把你弄丢了，又到处找你的复制品？清醒一点，他不爱你！艾森！”

他也许只是太想找一个人陪伴了，只是艾森刚好出现了在了那个时候。

如果不是他，还会有别的人代替他与李既明相爱。

如果不是他，也许李既明本不应该遭受这些。

艾森看着李既明的脸，最终什么话也没有继续说，只是阖上了眼。

接着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被压下去的床边慢慢回弹，脚步声传来，李既明离开了休息室，关上了门。

艾森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绪在意识中渐渐沉没，他睡着了。

再度醒来的时候，艾森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都燥热无比，头昏昏沉沉的，身上像有一团火在烧。他吐出一口灼热的气，努力挣扎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靠在床上，忍着头疼环顾四周，李既明不在，医疗助手走过来给他测量体温，说：“希尔凡先生，您的发情期要开始了。”

发情……期。

艾森过于昏胀的脑子花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个词后面代表着什么，算算日子，明明还差几周。但为什么会提前，他打住了自己的念头。

他想起了托马斯在手术完成之后和自己说的话：“下一次发情期，你最好有适合的抑制剂在身边，远离高匹配度的人，否则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

“抑制剂……抑制剂……”艾森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对医疗助手说，“把我事先准备好的抑制剂拿出来……”

医疗助手愣愣地望着他：“希尔凡先生，您没有事先在我这里存过抑制剂。”

艾森愣了一下，接着想了起来，他发烧太久，忘记自己的抑制剂放在了绿垠号上，这是李既明带来的医疗助手。

想完之后他旋即也愣了一下，这不就是意味着李既明也知道了他的身体状况？

适合的伴侣就在身边，但他却不能选择，只能转求抑制剂。艾森已经不愿放任自己去想李既明的心思会是什么样的。

他只能叫出自己的智脑，久违地输入了李既明的识别码，给他发了条消息：“李既明，麻烦你帮我把绿垠号上的抑制剂拿进来吧，我把权限给你。”

他发完消息，看见两个人上一次对话的记录还是在十年前的那天下午，李既明那天邀请了自己回家收拾行李，而他回答道：“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会来的。”

即便他再怎么迟钝，站在冷泉公寓的楼梯上，看见在暖风中摇晃的骨百合，他也能够明白李既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