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后一天，沈砚清一夜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明天开学，明天见到顾行舟，明天牵他的手，明天说“好久不见”。其实只有三十天，但他觉得很久。久到他数着日子过，久到他每天等消息，久到他学会了一个人喝粥。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屏幕上是顾行舟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晚安，想你。”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梦里，顾行舟站在净慈寺的银杏树下，白衬衫，桃花眼，嘴角微勾。他伸出手，手里是一根红绳。沈砚清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不是红绳，是手。顾行舟的手指收紧，把他裹在掌心里。沈砚清在梦里笑了。
早上七点，沈砚清被闹钟叫醒。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顾行舟还没发。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去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两撮，和去年一样。他伸手按了按，按不下去，放弃了。
七点十五分，手机震了。
**舟不渡人**：醒了。在路上。
沈砚清盯着“在路上”三个字，心跳加速。顾行舟在路上，在来学校的路上，在来见他的路上。他回复：“我也在路上。”
其实他还没出门。但他想让他知道——我也在走向你。
沈砚清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梧桐树的枝头冒出了嫩绿的芽苞，春天真的来了。他走到校门口，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把行李箱靠在脚边，掏出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校门外的路。一辆黑色的SUV从远处开过来，减速，停在门口。
车门开了，顾行舟从车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戴眼镜。头发比寒假前长了一点，几缕垂在额前。他站在车旁，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三秒，谁都没有动。
然后沈砚清跑了过去。
他冲进顾行舟的怀里，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顾行舟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他的下巴抵在沈砚清的头顶，手指在沈砚清的背上轻轻拍着。沈砚清闻到了他身上的沉香，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沉香，而是浓烈的、温暖的、包裹着他的沉香。那味道像一双手，把他整个人抱住了，不让他走。
“你瘦了。”沈砚清的声音闷在顾行舟的肩窝。
“没有。”
“有。下巴都尖了。”
“角度问题。”
沈砚清笑了。他抬起头，看着顾行舟的脸。不是瘦了，是累了。寒假他一个人在家，一个人喝粥，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等消息。他等了三十天，等到了。沈砚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顾行舟没有躲，他的脸有点凉，被风吹的。沈砚清把手收回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拖着行李箱，顾行舟走在他左边。两人手牵着手，走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碎金。沈砚清看着那些碎金，想起了净慈寺的银杏树。一样的碎金，一样的春天。不一样的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校门口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沈砚清没有松手，顾行舟也没有。他们穿过人群，走进校园，穿过操场，穿过图书馆，穿过教学楼。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砚清停下来。
“你先去收拾行李。”顾行舟说。
“你呢？”
“回宿舍。”
“那你收拾完了来找我。”
“好。”
沈砚清松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他回过头，顾行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沈砚清挥了挥手，顾行舟也抬了一下手。沈砚清转回头，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看到顾行舟还站在那里。
回到宿舍，周逸已经到了，正在铺床。宋词在贴新的毛笔字——“春暖花开”。陆辞在打游戏，头都没抬，但说了一句“回来了”。沈砚清把行李箱放下，没有收拾，坐在床上，等着手机震动。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舟不渡人**：收拾完了。在楼下。
沈砚清站起来，走出宿舍。顾行舟站在宿舍楼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白衬衫，没有戴眼镜。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沈砚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去哪？”沈砚清问。
“食堂。你还没吃早饭。”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开学都不吃早饭。”
沈砚清笑了。顾行舟记得，记得他每次开学都不吃早饭，记得他喜欢喝美式，记得他考试前会失眠。他记得很多事，多到沈砚清自己都忘了。
两人走进食堂，沈砚清点了一碗粥，顾行舟点了一杯美式。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把空气照得很亮。沈砚清喝了一口粥，抬起头看着顾行舟。
“你寒假在家干嘛？”
“看书。写论文。陪奶奶。”
“还有呢？”
“想你。”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行舟说“想你”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刻意，不是煽情，是实话。他寒假在家，看书、写论文、陪奶奶，然后想你。想你的时候，就看看你的照片，翻翻你的聊天记录，等你发消息。
“我也是。”沈砚清说。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小声说“快看快看”。沈砚清没有在意，顾行舟也没有。
“下午有课吗？”沈砚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