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全服S级就那么几个。”
“靠。”
“别猜了,猜不到。”
没有人能查到冬夜的名字,第一个副本系统默认关闭直播权限,首通玩家信息被自动归类为隐私数据——除非玩家自己选择公开。
冬夜没有公开。
他的账号设定里从未勾选过“允许公开副本记录”。不是出于防备,是出于习惯。他在洛佩斯家学会的事情里,从来不包含“向陌生人展示自己做过什么”。
于是全服玩家在巨大的好奇心与更巨大的信息黑洞之间,只能做一件事:猜。猜首通者是谁,猜原型是谁,猜那个真实结局到底是什么内容。
但没有任何一条猜测能被证实。系统把答案藏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人把手掌覆在秘密上,一根手指都不肯松开。
陈渡坐在沙发上整理副本攻略,面前的悬浮屏幕上正开着公会频道和公共频道的分屏显示。金色公告弹出来的时候,他正端起一杯咖啡,看完内容后,他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就吐了出来。
“原生记忆副本……”他几乎是咬着字把这几个词从嘴里碾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整个客厅都能听见了。
正在角落里给匕首涂保养油的成员停了手,歪在沙发上补觉的人睁开了眼。正在公会频道里回消息的另一个人把字打到一半就发了出去,屏幕上留下一行没有结尾的句子。整个地狱玫瑰驻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
要知道,全服有几个S级玩家?总榜前十,地狱玫瑰占了一个。
花榆洛。
公会里的人当然知道花榆洛有一段记忆被系统收录为副本——每个S级玩家都会被系统抽取一段记忆制成原生记忆副本,这是“筛盘”公开的秘密。
但那个副本的编号后面一直挂着三个灰色的字:未开放。
现在那扇门开了,有人进去了。
陈渡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沙发另一端坐着一个长相妖孽的男人,他双腿交叠着坐在那里,背脊微斜,一把十字玫瑰剑横放在膝上,微卷的头发遮住了那双泣血般的眼睛。他的手指正在擦剑格上的玫瑰花瓣,动作很转,像是在抚摸。
“会长。”陈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到像是在对一件易碎品说话,“你的那个副本——”他顿了一下,把太直白的后半句咽回去,换了种说法,“《温馨的家庭》,开放了。”
男人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指腹正压在玫瑰花瓣尖端,忽然就定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他抬起头,他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刻意压制的平静,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面冰湖,表面纹丝不动,但冰面下面的暗涌已经裂开了第一道纹。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再说一遍。”
“《温馨的家庭》。”陈渡一字一顿,“你的那个原生记忆副本,系统刚刚发了全服公告,已经开放了。有人进去通关了。”
他刚说完,一道暗红色的光刃从他眼前劈了过去。
不是劈向他,劈向不远处的训练假人。那个A级防御力的假人被一劈两半,切口整齐得能照出影子。
地狱系技能的余波在空气中嘶嘶作响,暗红色的碎光像火星一样簌簌落地。
花榆洛站在客厅另一头,手中握着十字玫瑰剑,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到能看见太阳穴附近极细的青色血管。整个客厅的温度往下跌了好几度。
不是错觉,是真实的跌。茶几上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表面已经开始结一层薄薄的冰碴。
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花榆洛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剑格上移开,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慢慢蜷起来。指节抵在扶手的皮革面上,用力到关节泛白。那点白在他本就苍白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但陈渡认识他三年,从没见过他握扶手。
“他在里面待了多久。”
他说“他”。不是“有人”,不是“那个玩家”,是“他”。好像他默认那个通关的人,是某个值得用“他”来指代的人。或者更深的——他不愿意把那个人叫做“有人”。陈渡被这个称呼砸得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查数据。
“七天。”陈渡看着悬浮屏幕上的副本记录,声音有些发干,“副本时长七天,通关率100%。就一个人进去过。一个人——打出了真实结局。系统标注了锚定结局。”
花榆洛忽然笑了一下。
既不是嘴角礼貌性的微扬,也不是他用来吓人的那种皮笑肉不笑。是笑出了声——很短促的一声,更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气音,但嘴角的弧度明显到所有人都看得见。
那声音里有某种陈渡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愤怒,不是疲惫。是荒谬。
他在那一刻觉得,命运给了他一个他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口的安排。
花榆洛收剑入鞘,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黑红色的礼服外套在他走动时被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摔门,甚至比平时关得更轻。
但门板与门框接触的那一瞬间,整扇门连同周围的墙壁全部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
陈渡盯着那扇结了冰的门,愣了好一会儿。他认识花榆洛三年,从C级副本一路跟到S级公会,见过花榆洛被围杀、被算计、被迫用出“此即地狱”后虚弱到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每一次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擦剑,坐下,闭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是第一次,花榆洛在他面前失手放出了技能。不是战斗状态,不是被攻击触发的本能反击——是纯粹的、无法用“战斗习惯”来解释的情绪外泄。
他气炸了,陈渡想。
可他气什么?
气副本被一个新人通关?气那段记忆被一个陌生人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气那个新人带走了他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的东西?还是在气别的什么——比如那个新人替他做到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陈渡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太扯了。
但他又觉得,以花榆洛的脾气,前几个理由不至于让他劈掉一个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