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翼档案室的暗门在冬夜身后无声地滑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走廊,而是站在挂毯旁边,把刚从档案室里带出来的几页残纸按在墙上,用铅笔在纠错本上快速抄录了几个关键词:安雅·瓦伊达、永久除名、替兄申诉、文件袋底端残页——“别碰封印核心。它是活的。它记得每一个被献祭的名字。”他把残页原件夹进纠错本内页,合上本子,朝古堡北翼走去。
莉莉丝·瓦伊达的房间在北翼三楼最深处。走廊里的壁灯比东翼更暗,墙上挂毯被虫蛀出几个不规则的洞,透过破洞能看到里面灰泥墙上用指甲刻出的几道划痕——不是符文,只是无意义的划痕。
被议会除名之后搬到这里的人,大概都有过整夜对着墙挠手指的时候。
冬夜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莉莉丝的眼睛在门缝后面看着他。
片刻后,她把门拉开。
她房间的布置和她本人的气质一致:干净、冷峻,没有多余的装饰。靠墙的石床上铺着灰蓝色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银制高脚杯和一本摊开的旧书,窗台上搁着一把细剑,剑身窄得像一根缝衣针,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蓝。
她并没有请他坐,只是靠在窗台边,把细剑拿起来,用一块软布擦剑刃。擦了几下,她抬起眼。“你是来问封印核心的事,还是来问议会的事。”
“安雅·瓦伊达。”冬夜说。
莉莉丝擦剑的动作停住了,手指在剑刃上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擦,但那个停顿已经足够让冬夜注意到她把剑刃转了个方向,把没擦完的那一面朝向自己胸口。
“你在档案室里翻到了她的除名令。文件袋压在‘保护名单除名记录’那一格最底层,我上次去的时候还在。”
莉莉丝把细剑搁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冬夜,“她是我妹妹,小我五岁,瓦伊达家族最小的女儿,你来找我之前已经知道这些,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的下落档案上没有写。”
莉莉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永夜下的墓园里某只夜鸟叫了一声。然后她把细剑从窗台上拿起来,插进靠在门边的旧剑鞘里。“走吧。我带你去她房间。”
安雅的房间在古堡北翼最深处,靠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门没有锁,因为这层楼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过了。
门推开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房间里没有夜明珠,只有书桌上半截烧到蜡尽的蜡烛头。
莉莉丝用指尖点燃了烛芯,火苗跳了两下,照亮了四面石墙和一张堆满手稿的书桌。
书桌上没有一样东西是整齐的。手稿堆成几叠歪歪扭扭的纸塔,每叠之间塞着碎纸片、旧书签、几根写秃了的鹅毛笔。
墨水瓶打翻在桌面右侧,墨水早已干涸成一层深黑色的硬壳,从桌沿淌下去的墨迹在石板地上留下一条中断的黑色线——像她写到一半被带走了。
墙上贴满了羊皮纸,有些是封印仪式的记录抄本,有些是血族议会历代成员名单,还有几张画着古堡剖面图和封印阵法的草图,大部分都只画了一半就被撕了下来。
冬夜扫了一眼那些草图,发现封印阵法的核心符号和他在艾德里安子爵鸽血红宝石上看到的家徽纹路几乎重合。
“安雅是记录者。”莉莉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古堡图书馆的编目员。在议会开始用献祭制度之前,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血族谱系和封印仪式档案。她不是战斗型血族,她从来没有拔过剑。所以当她跟我说她要去议会档案室查封印最初的契约条文时——”
她顿了顿,把后背靠在门框上,“我告诉她不要做这件事。她说好,然后照做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