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据点在冬夜离开祭坛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邓肯坐在旧木桌主位,银制短刀插在桌面木纹里,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不是桌子在晃,是他刚才把刀插回去时用力过猛。
沈予靠在墙上,手臂交叉,手指不再敲袖口。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更明确地表达了态度:她不打算继续参与封死祭坛的计划。
阿奇从门外走进来,靴尖上沾着古堡地下室特有的湿灰。他扫了一眼桌上那把还在颤的短刀,又看了看邓肯空着的双手,把匕首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角。
“瑞贝卡昨晚递过来的情报有问题。”他说,“她说冬夜拿到了两把议会钥匙,正在找第三把。但她没提到始祖也在配合他。”
“始祖的事不需要她提。”沈予终于开口,“花榆洛是S级玩家,总榜第一。他的行动逻辑不会向任何人报备,更不会向一个伪装成吸血鬼的血猎报备。”
“瑞贝卡是血猎?”阿奇皱起眉。
“她是人类伪装者。身份卡上写的是人类,初始技能是伪装和隐匿,和吸血鬼的魅惑不是一个体系。她对老鼠用魅惑的时候暴露了。”
邓肯把话接过去,声音沙哑,“她不是血猎,也不是吸血鬼。她是人类阵营安插在吸血鬼那边的眼线——但她递情报不是帮人类,是帮她自己。她想在副本里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完成任务。不管谁赢,她都能沾点光。”
“那她为什么要把冬夜的情报告诉我们?”
“不是告诉我们,是告诉所有人。”沈予说,“她同时给血猎、人类阵营和议会都递了信。议会长老今天一早就要封死祭坛,也是因为她递过去的支线进度。她想让所有阵营同时堵冬夜——这样不管冬夜怎么突破,总有一边能拖住他。拖住就够她抢时间了。”
阿奇沉默了好一会儿,把匕首从桌角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这就是为什么我跟踪她的时候,她每次转头都刚好避开我视线。”
人类阵营的储藏室里,蜡烛头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三个人围坐在倒扣的旧木箱旁边,中间摊着一张从古堡告示板上撕下来的旧公告,背面被他们用炭条画满了潦草的箭头和名字。冬夜的名字被圈了好几个圈。
“瑞贝卡的消息说他已经进祭坛了。”手指敲膝盖的男人说。他在匹配池里蹲过冬夜,在玩家大厅的排行榜前面和朋友吹嘘过“下次匹配到他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现在他的手指终于不再敲膝盖了——不是不紧张,是紧张到忘了敲。“祭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血猎有没有封死他?”
“邓肯没动手。”声音沙哑的女人把炭条往公告上一丢,“血猎头领在祭坛门口被他用议会献祭名单怼回去了,沈予也没动,阿奇还在外面。现在祭坛那边没有人封路——冬夜大概已经在往回走了。”
“那我们还有机会。”男人站起来,“他既然拿到了契约原件,接下来肯定会去塔楼找始祖。从祭坛到塔楼,中间要经过北翼和东翼的交叉口——那个地方的挂毯背后有条岔路,是瑞贝卡之前蹲过的。如果我们提前埋伏——”
“你疯了。”另一个女人打断他,“他是S评分新人,面板还没完全解锁,但他手里那把审判之剑是规则外物品。你打算怎么伏击一个能单人触发隐藏结局的人?”
男人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转回头看着两个同伴。“你们记得公告上那个支线说明吗——‘安雅·瓦伊达’。她也是瓦伊达家族的人。如果我们能从安雅的旧房间里翻出点什么——证据、遗物、任何能证明议会迫害自己族人的东西——我们可以在冬夜打破封印之前,先交给议会。不是帮他,是跟议会谈判。人类阵营的任务是伪装生存,不是帮谁。如果我们能让议会在冬夜完成主线之前先内部分裂——”
“你忘了,这里是古堡最底层。我们是人类——在吸血鬼眼里,人类就是食物。你去找议会谈判,只会把自己送上献祭名单。”女人把炭条从地上捡起来,在公告背面冬夜的名字旁边用力划了一道深深的竖线。“让他去,他的任务不是我们的任务。他打破封印之后,人类阵营的生存压力只会更小——封印破,议会倒台,吸血鬼内部分裂,他们就没空找人类的麻烦了。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男人站在门口,手指又开始敲膝盖。他没有反驳,但他也没有坐下来。他记得自己在玩家大厅说过什么,也记得那个在匹配池边叼着烟说要“做掉他”的id——其中一个就是他自己的小号。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阵营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