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塔楼出来之后，冬夜站在北翼朝墓园方向的走廊尽头，把安雅的血字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借着窗外墓园反射的微弱冷光重新看了一遍那行深褐色的字——

“它已经开始自己挑选名字了。”

他把这句看了很久，然后翻到安雅画的那张古堡剖面图。五楼祭坛被圈了一个血红色的圈，旁边画了一道往下延伸的箭头，箭头穿过四楼、三楼、二楼，一直延伸到地下室二层以下那个被涂成完全漆黑的区域。

箭头末端写着：“封印核心具体位置未知。祭坛脉动向下传导，被铁栅栏封死。”

他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箭头的起点——祭坛、契约原件、议会钥匙。现在支线已经完成，安雅的遗物已经拿到，契约原件在他怀里贴着速写本，打破封印的最后条件已经明确。

主线任务“破封之问”还剩最后一步：找到日光封印核心的具体位置。安雅的箭头指向地下，而他在古堡这么多天，从来没有见过通往地下二层以下的楼梯。

他把纠错本翻到空白页，把目前为止所有关于封印核心位置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一，封印核心是活的，有自主脉动频率，会对血液共鸣产生反应。

二，祭坛是封印结界最集中的位置，但祭坛本身不是核心——核心在祭坛正下方。

三，地下二层是储藏室，人类阵营在那里驻扎，但储藏室往下还有空间——艾德里安子爵在晚宴上提过一句“地下室的旧坡道被封了”，老约恩在北塔石墙上画的那条路线图也把终点标在废弃坡道。

四，封印记得每一个被献祭者的名字，它的脉动不是随机的，是在追踪被献祭者的血液流向。如果他能找到被献祭者血液最终汇聚的位置，就能反向定位核心。他把这四条线索全部归档，在旁边打了个星号：被献祭者的血是封印核心的导航信号。

然后他合上纠错本。他需要回到祭坛。不是回契约原件那里，而是回祭坛正下方。

他穿过北翼走廊，绕过议会大议事厅门口时刻意放轻了脚步。议事厅里烛光还亮着，老安德烈的声音透过石门隐约传出来，语速极慢，像在念一份已经念了很多遍的悼词。

他没有停下来听，因为他现在需要尽快赶到祭坛，而这条路上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不是议会，是瑞贝卡。

他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在古堡里见到她了。晚宴之后她再没有出现在吸血鬼阵营的公共区域，也没有在档案室或祭坛附近出现过。

他在纠错本空白页上单列了一行：瑞贝卡最后一次被目击——血猎据点，向邓肯递送支线进度情报，之后行踪不明。

她在等。

等他完成主线任务的最后一步，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用某种他还没预料到的方式，把他的进度变成她自己的通关捷径。

他把纠错本往前翻了几页，把她从副本开始以来的所有行动轨迹重新过了一遍。伪装成吸血鬼混进花榆洛的队伍，用窄身长剑试探壁灯视野范围，对老鼠用伪装技能测试自身隐藏效果，在晚宴上坐在离艾德里安子爵不远的位置偷听他和子爵的对话，把他的支线进度同时泄露给血猎、议会、人类阵营三方势力。

她的行动逻辑非常清晰：她不效忠于任何阵营，她只效忠于信息差。谁掌握的信息比她少，她就能用信息差制造对方的失误，然后从中获利。

她之前把冬夜的进度泄露给三方，是为了让三方同时给他施压，是要逼他在压力下犯错。一旦他犯错，她就能捡漏。

所以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犯错。他把纠错本合上放回怀里，手指隔着外套按在速写本的棱角上。

瑞贝卡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他在前往祭坛的路上被议会、血猎或人类阵营中的某一方堵住，然后被迫在公开场合暴露自己的下一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