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三人悲苦茫然,“不知道。”
此后无话。
庙外雷声雨声不断,庙内只有火焰的噼啪细响,安静地让人有些窒闷。
所幸,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那三人刚听到雨歇,便想要起身告辞,莫聆雪抓住那妇人的袖子。
“姑姑!”
妇人骇然,如同见鬼了一样。
“这位姑姑,不知可否同我单独说说话?”
“这……”
她的丈夫和儿子迟疑露怯,凌予温让属下带着两人,都先退出去。
见妇人认命地坐定,莫聆雪看向凌予温。
凌予温眨眨眼,“我不能出去,我得留下照顾你。”
“你就不怕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我杀人灭口?”说完这话,她余光里注意到,妇人的身子一颤。
“未婚妻,谋杀亲夫是不对的。而且,我死的时候会带着你的药一起死,等你来陪我。”
她转过头,沉默以对。
“所以,她是你什么人?”
“……给我名字的人。”
闻言,凌予温再次打量起那妇人。
妇人则抬头看向莫聆雪,泪湿眼眶,脸上情绪复杂。
“姑姑这些年过的如何?”
妇人声似哽咽,低低道:“不大好。”
“那我就安心了。”
“……”
凌予温:“?!”
“姑姑来京城找什么人看病?”
“……听人说,京城平安堂的李大夫妙手回春,擅长治疗疑难杂症。”
“嗯。”莫聆雪点头,“若他治不了,姑姑可去融冬别院找我,我在别院中供养了许多医师。”
说着,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簪子给她,留作信物。
凌予温瞧着,也没阻止,不用她的人顺着这簪子找过来,他会先一步送她回去的。婚书都签了,总得把新娘子放回去待嫁不是。
妇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接过。
离开时,她两次回首,欲言又止,最终停步,又走回来,从怀里取出一样用棉布仔细包着的东西,递给莫聆雪。
“这是什么?”莫聆雪把布揭开,里面是一块鸟纹玉佩,材质不差,但也不算太好,雕工一般。
有些眼熟,从前见过吗?
“这是小姐的东西,这是……对小姐很重要的东西。”后半句语气加重,似是提醒,意味深长。
“其实,当年我回去找过你的……这块玉佩我很多次都想卖了换钱,但最终还是为你留下了。”
“是吗。”莫聆雪笑靥温柔,眸色却冷淡,讥诮浅浅。
凌予温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妇人沉默片刻,又道:“你只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还有……我听说,你如今敬爱皇后更胜过仙去的莫夫人,以你的记忆感受,莫夫人作为生母,却待你冷漠敷衍,还因为沐屏儿的事迁怒于你,但其实,在你记事之前,莫夫人对你极好,她才是世上对你最好的人。”
莫聆雪没问是怎么个好法,也没问后来怎么不好了,她安静从容,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虽是娘亲所生,可脐带早在出生时就已经断了,我不是附属者,不会一辈子仰赖他人。”
“天生万物,只予人五感,命途万千,人却只有这短短数十载春秋,多少滋味历不尽,享不够,人却总是将寿岁用于纠结爱憎恩仇,还是和某一两个人,实在浪费。”说这话过程中,她往凌予温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意有所指。
凌予温本来认真看着她,触及她的目光,不禁微怔。
妇人听罢,倒是露出些欣慰之色,“那就珍重吧,希望黄泉路上,你不会与我同路。”这话听着怪,却是真心实意的祝愿。
话落,她转身离去。
莫聆雪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下一瞬,肩膀被一双手搭上,抓握着转了个向,面向凌予温。
“你好像一棵树。”
“?”
他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凑近,冲她脸颊咬一口。
被她恼怒推开,又凑过来抓着她的手笑。
“树自然可以独立参天,但这世上不全是树。我呢,就是你命定共生的藤蔓,生要缠着你,死也要缠着你,你是我期盼仰赖,是我不可或缺,托付终生的存在。”
“可别小瞧我,我并非时时刻刻都是藤蔓,你也不必时时刻刻都做树,也可以试一试仰赖我,做我的藤蔓,我一定会守护好你。”
他轻抚她冷淡的脸,笑说:“你的脉搏好吵。”
莫聆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