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县怎么不太平？”

“听说那儿病了好多人，一个县的人都快病倒了……”

“没有人去治吗？”乔三七眉头轻皱，一个县的人都病倒了这是什么概念，莫不是瘟疫吧？

“治了，谁知那些人都是庸医，县太爷都病了，他一死手底下的人逃的逃跑的跑生怕也给染上，我二大姑家的小舅的朋友的朋友就在溪县做事儿，也死了，唉……”

听着大爷的叹气，乔三七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她看了眼大爷，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袱，最后看向大爷，道：“大爷，你送我到溪县吧，不用离太近，就送到你能送的地方我再走过去就行。”

“那可不行！”大爷一口否决。

“你刚才没听见我说那里有很多病吗？万一你给染上了怎么办？小丫头，你又不是医者，还往那儿凑干嘛？”

“……”乔三七没说话，她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牛车又驶了一段路，她轻声道：“我会一点医术，您也说了那里没有医生了，如果我不去看看……那就真的没有人管他们了。”

听大爷说的情况，上面的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情况，毕竟跑的跑死的死，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知晓溪县发生的事。

她得去看看，如果不知道就算了，但她听见了知道了，她需要去看看，万一她能治呢？

爷爷说她已经掌握了乔家世代相传的医术，或许她真的可以一试。

……

溪县。

大爷把牛车停在离溪县有一里地的距离，乔三七翻身下牛车，她拍了拍衣裙，却听见大爷的话：“小姑娘，发善心也得好好顾自己。”

“我走了，你保重。”

说完，大爷驾着牛车走远了。

乔三七看着牛车越来越远的小影子，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转身朝溪县走去。

溪县前面有一条小溪，要到那里面得过一条石板路，石板一块块放在溪中间，流水从一块又一块青石桥中间流过，流水哗啦，前面的林子里安静得很。

走过一段竹林，她看见了大爷口中病倒的整个县，草木黄的黄枯的枯，刚进县城时，迎面而来的气味令她下意识屏气，下一刻，她又放松下来。

乔三七攥着包袱往里走，街上一片死寂，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着在地上打旋。

屋檐下挂着冰凌，路边的积水结了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她走了几步，鼻子微微动了动。

冷风里裹着一股味道，闻着不舒服，还有股又潮又闷的霉气从周边紧闭的门窗渗出来，隐隐还能闻到一丝熬药的苦味，除此之外还有并不好闻的秽气。

忽然，街角传来细弱的哭声。

乔三七朝着街角走去，只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妇人靠在墙根，怀里搂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那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唇青紫，呼吸又急又浅，嗓子眼“呼哧呼哧”地响。妇人自己也咳得直不起腰，眼泪不停地往下滴。

乔三七快步蹲下身，柔声问：“大姐，孩子怎么了？”

“发热三天了，一直没退下来过……郎中没了，药铺也关了，我实在没办法了……”妇人哽咽着说。

乔三七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翻看眼皮和口腔，接着给孩子搭脉，注意到孩子的指纹紫红，见此，她心中已有判断。

她抬头看眼妇人，温声道：“孩子烧得厉害，我先帮他退热，你别慌。”

说罢，她把包袱解开，从里面掏出一盒药箱，取出银针，利落地刺入合谷、曲池两处，清热解表，之后再在列缺来一针，宣肺平喘。

手法干净利落，不疾不徐。

之后，她又从瓷瓶里倒出一粒褐色的退热药丸，这些药丸是她在离开侯府前她做的，这些日子都随身携带着，不然今日这一遭怕还得费些功夫。

乔三七捏碎了药丸喂到孩子嘴里，再一点点灌温水。

“慢些咽。”

一盏茶后，孩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青紫的嘴唇也恢复了点颜色。妇人喜极而泣，要给她磕头，被乔三七一把扶住。

“大姐，你脸色也不太好，我给你看看吧？”

她的目光落在妇人脸上，面色潮红，额上沁汗，眼白布满了血丝，可见这些日守着孩子过得并不好受。

“我就是咳几声，不碍事的，孩子要紧……”

“万一呢，万一你也有事，谁来照顾孩子？”

听到乔三七的话，妇人乖乖伸出手。乔三七把脉片刻，又看了看舌苔，薄白而腻，舌尖红。跟孩子一样的症状，伤寒夹湿，邪在气分，只是妇人底子更虚。

“大姐，你也染上了，跟孩子是一样的病。”

妇人脸色顿时吓得白了一瞬：“我、我就是咳，能扛……”

“扛不了。再硬扛下去，到时候寒毒入血，就不是几服药能解决的事了。”乔三七无奈道，一边说一边就着石阶写起方子，“麻黄三钱，桂枝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加苍术二钱燥湿，石膏四钱清气分之热。你身子虚，我再加点黄芪给你补气。三剂就够了，一日一剂，熬好了趁热喝，服药后喝碗热粥，蒙着被子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熬药的时候扔三片生姜、三颗大枣进去，护胃的，免得药太猛伤了身子。"

说完，乔三七将方子叠好递给妇人，另外从包袱里取出两包退热散：“孩子今晚若再发热，温水送服半包。你自己的就按药方去抓药。”

妇人双手捧着方子，面露难色：“姑娘，可是药铺早就关了，郎中也没了……”

“……”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乔三七沉默一瞬。

溪县如今这幅模样，若是郎中还在，应当也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朝她微微一笑："药铺关了，但药材还在。我去看看还剩什么，能凑一副是一副。你先在这儿避避风，我一会儿回来。"

说罢，乔三七开始往前面走，走了几步就听见妇人的声音：“姑娘，药铺在另一边，不是那条路！”

话音刚落，乔三七脚步一顿，拐了个弯朝正确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