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长生殿。
“陛下,定安侯到了。”
正在桌案上批阅奏折的沈晔抬起头,道:“快让他进来。”
……
祁连夏一来,沈晔就遣散殿中所有伺候的人。
祁连夏见殿内的人都走完了,猜测沈晔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同他讲,道:“陛下,你叫臣来可是有要事吩咐?”
“是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祁郎去办。”
沈晔自书案后起身,将墨迹已干的密旨卷起,递到祁连夏手中,道:
“朕疑沂州薛氏与州府上下勾连已久,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如今朕最信任的人便是祁郎,你可愿为朕分忧?”
“自然。”祁连夏答应道,他接过沈晔递来的密旨,看向沈晔:“陛下希望我如何做?”
“朕希望你此去能够查明他们到底牵扯多深,牵扯哪些人,查实了需密报于朕,若有人抗命不从,朕允你先斩后奏,沂州一切事宜全由祁郎定夺。”
最后,沈晔抬手拍了拍祁连夏的肩。
“此事交给你办,朕放心。”
祁连夏行了个礼,正声道:“臣遵旨。”
-
翌日,承乾殿。
“汀州去冬遭雪灾,民多冻馁,今春粮储告急。着定安侯为钦差,即日前往汀州督办赈灾事宜,开仓放粮,安抚黎庶。”
沈晔端坐于九龙金椅上,注意到沈昭期待的眼神,想起昨夜他缠着自己非要跟祁连夏一同去长见识的劲儿,补上一句:“魏王随行。”
果然,听到这话,沈昭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下朝后,沈昭看向已经走到殿外去的祁连夏,连忙追过去:“定安侯,等等我——”
周围几个大臣看着魏王这不成调的样子,摇了摇头往前走去了。
祁连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沈昭:“魏王有事?”
“嘿,咱俩可是要一起去汀州赈灾的,你怎么还对我如此冷淡?”沈昭揽着祁连夏的肩膀,谁知祁连夏依然一副冷淡的样子,他灿灿一笑。
注意到祁连夏视线冷淡的盯着他放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沈昭手臂莫名一凉,他默默把手放下。
“我兄长确实看重你,连汀州赈灾的事宜都让你去,”他一路跟着祁连夏往外走,祁连夏脚步加快他也快速跟上去,“这京城待久了出去走走也好,我在这儿待得都快待腻了。”
“魏王殿下,我去汀州是去办事的,不是你想的游历山水。”
“你就别想劝我了,你放心,我绝不给你添乱。”
“……”祁连夏没招了。
-
三日后,京城西门外。
钦差仪仗列队而出,祁连夏一身玄甲,骑马行在最前。
城门上,沈晔挽着皇后徐兰安的手目送众人出城门,刚学会走路的小太子踮着脚扒拉着矮墙上看钦差队伍飘扬的旗帜。
排头的马车里探出个脑袋,魏王掀开帘子,迎着冷风朝城墙上三道身影招呼:“兄长,嫂嫂,大侄子,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汀州的枇杷可好了,又水润又甜!”
闻言,小太子吸溜吸溜口水,嘴角露出可疑的晶莹。
“元皓,皇叔的枇杷给你说馋了?”皇后捏着手帕一角给沈元皓擦口水。
沈晔看见儿子馋嘴的样,调侃道:“宫里的枇杷不够你吃的?”
“娘……爹爹……坏……”听出来自家父皇话里对自己的一丝嫌弃,小太子委屈的和母后告状。
“好,爹爹坏,罚爹爹抱你。”徐兰安笑着安抚,顺带着把这颗圆润的小肉球丢沈晔怀里,嘴硬心软的沈晔连忙抱稳了人。
父子俩对视一眼,沈元皓扒拉起沈晔梳洗整齐的发冠。
“你再扒拉,待会儿百姓看到你爹我衣冠不整的样子还怎么看待我这个皇帝了。”
-
溪县。
乔三七背着药箱走了好几里路,鞋面沾了好些雪,雪融化后浸湿鞋头,两只脚冻得发僵。
找到村子时,里面一片寂静,只有树上的雪压弯枝头后落在地上的簌簌声和几声寂寥的鸟叫声。
“有人吗?”
乔三七往村里头走去,她推开土房子的门,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屋里是熟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随后一股浓烈的尸臭味从房屋深处传来。
“……”乔三七咽了咽口水,做好心里建设后往床榻走近。
榻上躺着两个人,观其面容多半是感染伤寒病重而逝。
她转身走出门,朝周围几家房子查看,几乎都和第一家一样。
县里的人都没有这么重,这个村子的人却几乎死光了,或许伤寒一开始就是从这个村子传出来的。
“咳咳……”
思忖间,乔三七隐隐听见咳嗽声。她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没有人,下一秒,咳嗽声再次传来,乔三七抬脚找去。
拐了一个弯后她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墙角下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小孩。
他头发凌乱像一窝枯草,上面还沾着雪沫子,脸上脏兮兮的,露出来的皮肤有着大大小小的陈旧伤口。他捧着一小块馒头吃,馒头很脏,看着又黑又硬,可他却抱着这个脏馒头啃。
有那么一瞬间,乔三七想起了祁连夏。
他小时候被人欺负时是不是也是这样饿肚子,即使饭菜发馊也只能吃。
……
乔大夫带回来了一个乞儿。
乔三七从西边那个村子里回来时,县衙里的人都看到她从外面牵回来一个小孩。
虞音看见乔三七带着人进来的时候愣了下,她走过去问:“村子里的人呢?怎么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