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没死，那消失的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来不及多想，乔三七连忙把人扶进屋里，昏迷后的人身子可沉可沉，乔三七把油纸伞扔到一边，两手边拖边拽才把人给弄回屋里躺着。
乔三七给屋里的蜡烛都点上了。
一番救治后，乔三七看了眼还发着烧的轻月，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再打了盆凉水过来。
把手帕放进去打湿，拧干了水，再把凉手帕叠好合适的大小放在她的额头上降温。
她的视线落在刚才给轻月包扎好的双手上。
这双弹琵琶的手本白皙好看，可方才，她的指节肿胀，指缝间溃烂流脓，十指连同指甲盖都呈现诡异的绛紫色。
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
蜡烛燃到只剩半根时，轻月醒了。
正靠坐在桌前昏昏欲睡的乔三七听到一声细弱的呛咳声，她的瞌睡顿时跑走了，凑过去仔细查看轻月的状态。
“轻月姑娘……轻月姑娘……”
听到自己的名字，轻月的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看见眼前之人的面容，轻月似乎从骇人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笑着哭着道：“乔姑娘……”
“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说话间，她两眼瞬间蓄满了泪水，流不尽似的一直往外冒，浸湿了枕着的枕头布，整个人像被委屈笼罩着，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后怕之中。
乔三七拿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轻声问：
“轻月姑娘，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的手……”
闻言，轻月似乎才注意到她被包好的手，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原本溃烂流脓让人犯恶心的烂手，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
“都是兴瑞昌做的，”她的声音哽咽，颤抖着说出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半月前，我来月事被客人厌弃，送回青楼后邹姐看我愈发不顺心，有一天夜里，我不知怎么突然就没了意识，在醒来时就到了兴瑞昌的染坊里。”
“我想过逃跑，可在后门被外面的守卫给抓了回去，挨了顿毒打。从那以后，我就不敢跑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去，天黑了再放出来，那里除了染料就是多得数不尽的染布，若是没染完或者没染好，染坊管事的就拿棍子抽我们……”
“我被关在一间房里，只有一扇门和一扇小窗，说是窗，其实就是一个洞。染坊里面还关了很多人，大家都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我跟着几个年长些的女的做工时，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股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轻月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些姐姐瞧着有四五十，一问年纪还有两个才二十出头，”轻月低头看了眼她的双手，声音里透着悲哀，“她们手上的颜色比我还深，有两个指头已经烂掉了半截，用破布缠着就继续干活……”
乔三七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看了眼肩膀已经哭得一抽一抽的轻月，倒了杯水让她喝两口缓一下。
轻月平复好情绪，喝了两小口后，继续说道：“我今日能从里面逃出去，多亏了这场大雨。”
“管事的吃了些酒，醉了，我趁他不注意从平时外面给里面送饭的狗洞里爬出去，”说着说着，轻月自嘲一笑，“幸亏雨很大，天也很黑，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从染坊逃出来后一直往城里跑，可我进城后却哪儿也不敢去，更不敢回醉月楼。”
她看向乔三七，眼中是对她的信任和感激。
“乔姑娘，我想到了你，”她说，“怕被人发现，我就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抱歉，可能吓着你了。”
“没事，”乔三七对她笑了下，声音轻柔，她轻轻抱住她的肩，安抚道：“你做的很好，若是再晚些，要想让我救你恐怕还得费上些功夫。”
轻月的下巴轻靠在乔三七的肩窝，这一整天紧绷的情绪渐渐松懈。
半晌，她听见她说：
“轻月，你能告诉我染坊的大致方位吗？”
轻月点了点头。
-
向轻月询问好大致状况后，乔三七就把屋子让给轻月静养，走之前她放了碗小米粥在桌上，让轻月过会儿再吃。
她拿起油纸伞，走出小院，往东街公馆的方向走去。
“祁连夏。”
东街公馆，祁连夏正收到石飞查到的薛家与兴瑞昌之间的关系，兴瑞昌的管事乃薛家旁系子弟薛玉春。
“你再查一下兴瑞昌底下的商行有没有什么突然人多了的或者一直没有招工的……”
“祁连夏。”
正当他给石飞安排时，突然听到乔三七的声音。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叫他的名字时更加严肃。
祁连夏摆了下手让石飞先出去，等人走出去关上门，他立刻回应道：“发生什么事了，三七？”
“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你现在方便吗？”乔三七打着伞边走边说。
“方便，我过来找你……”
“不用，我现在正在往公馆过来，你在那儿等我就行。”
“好。”
结束完对话，祁连夏就往屋外走去，他一路走到公馆大门，站在檐下等乔三七过来。
远远的，就看见乔三七正往这边走来，雨沾湿了她的外袍裙摆，到了檐下，她把伞收起来，和祁连夏往书房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
祁连夏侧着头看向乔三七，她的脸上都挂满了愁绪，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我今天救了一个姑娘，她是从染坊里逃出来的，那个染坊据说是兴瑞昌……”
“什么？”
祁连夏没想到乔三七竟然和兴瑞昌扯上联系，他担忧地看着她。
乔三七看到祁连夏这个反应，奇怪道：“你怎么这么惊讶，难不成兴瑞昌和你最近查的知州也有联系？”
“……”
看祁连夏的表情，乔三七沉默了。
她扯了扯嘴角，道：“看来是真的了。”
这沂州到底有多少势力相互牵扯，表面看着风平水静，实则群魔乱舞，一个知州还不够，现在还冒出个兴瑞昌，后面还得再冒出个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