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州,薛府。
“老爷,薛玉春已经处理好了。”
听完管家的汇报,薛方衡大笑道:“好啊,让那两人都去领赏,没了薛玉春,就算魏王和定安侯要治我薛家的罪,还早着呢……”
自觉日后没了后顾之忧的薛方衡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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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亮,薛府就被祁连夏带人围了起来,薛方衡人还未醒就被祁连夏命人给从榻上揪出来。
“定安侯,你别欺人太甚——”
祁连夏没有理会他的咬牙切齿,只笑了下,对抬着薛方衡的那两人吩咐道:“让薛家主把衣服穿好,免得失仪。”
石飞忍住笑意,道:“属下领命。”
……
沂州东街公馆,正堂。
知州已被关押入狱,沂州的知州之位空着,在场的人里属魏王沈昭身份最高,因此由他来审判。
知州马瞻被两名侍卫拖上堂,脚镣拖在地上“哗啦”作响。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整个人透着股颓败之气。
“马瞻,”沈昭看着前面跪着的马瞻,开口道:“今年岁始,你令州衙差役将城中流民骗去城西草棚屠戮一事,你可知罪?”
许是对魏王和定安侯一来就正巧撞见杀民一事无从辩驳,马瞻心如死灰道:“下官认罪。”
“无端杀民乃是重罪!”沈昭压着气把手边的账本掷到马瞻面前,纸页散开,上面任意一张纸上都写有几项兴瑞昌的名号。
“去岁五月,朝廷拨修堤银八万两。本王前几日派人去河堤看,就那样的河堤你有脸说已经修筑过了?!”
接着,还有一卷河工账册扔到面前,露出密密麻麻的字。
“那八万两银都标了编号,你买石修堤剩的七万六千两,可都是进了兴瑞昌。”
马瞻跪在地上,嘴唇哆嗦:“是、是薛管事说的,堤迟早要修,不如先挪一挪,等明年春汛前再……”
“明年春汛?”沈昭冷笑,“今夏的洪水你忘了?你将沂河百姓的性命置于何地,下游三个县淹了,淹死的那些人你是看不到吗!”
话音落下,马瞻哆嗦着连连磕头,最后闷响一声,没再开口。
薛方衡见他连辩驳都不愿辩驳一句,登时气得往旁边看去,脸色难看。
正堂内安静下来,祁连夏朝坐在主位威风不已的沈昭看了眼,收到祁连夏的视线,沈昭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兴瑞昌东家是谁?”
“薛家旁支,薛玉春。”
“你可知兴瑞昌实控之人是薛方衡?”
马瞻喉头滚动,眼神往右侧飘了一眼。
右侧跪着的,是薛家家主薛方衡,虽然双膝跪着,背脊仍像平时一般挺得笔直,他没看他。
“碰——”
沈昭拿起惊堂木又一拍。
马瞻惊得立刻回过头,低声道:“……知道。”
“那你可知银两最终流向何处?”
“薛家主的私库。”
沈昭目光落在右侧那个跪着的那人身上。
即使被提到,薛方衡依旧面色沉静,也不知道他是作何打算,竟一句话也不辩驳,莫不是认命了?
沈昭收回视线,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审问道:“我再问你,州衙前后抓捕流民几批?都送往何处?”
马瞻身体僵了一瞬。
他慢慢转头,看向薛方衡,薛方衡此时脸上不再是刚才那样沉静,他眼皮微抬,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眼里含着一丝警告。
马瞻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沈昭,避开薛方衡的视线,一口气说道:“回大人,具体几批我也记不太清了,大多数都送去了兴瑞昌在城郊的染坊,其余的……老人和小孩都杀了,薛家主说流民聚众恐易生乱,不如杀一部分再用一部分……”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薛方衡死死瞪着他,怒道。
“染坊的事情全是兴瑞昌管事做的,他虽是我族中子弟,可关系离得远,我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知晓。”
“是吗,”沈昭似笑非笑道,“染坊里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传人证。”
沈昭一声落下,轻月从正堂前走了进来,她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乔三七扶着她慢慢走来。
等到轻月跪在地上,乔三七站到一旁等沈昭问完人再扶她起来。
“轻月,薛方衡说他对染坊的事情一概不知,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回大人,薛方衡他定然知晓这些事情,兴瑞昌的事宜都是薛玉春在他的示意下做的,半月前我被醉月楼的邹姐扔去城西染坊,被关在那里从早到晚做工,不止一次听到监工的提起薛家家主。”
“那些人根本不让人休息,我的手……成了这样。”
轻月说着,将两手衣袖往上捋,露出溃烂肿胀还未完全恢复的十指以及满是伤痕的双臂,眼中噙着泪:
“大人,染坊里每天都有人死去,等人死到可以装满一辆马车时,他们再把人运出去……”
“我怕死,趁昨日大雨时管事的喝醉酒,逃了出来。”
石飞恰好此时拿了个账本过来,正好站在薛方衡和轻月之间,挡住薛方衡充满恶意的目光。
“殿下,属下从兴瑞昌管事薛玉春府上搜到一部账本,上面陈列有他与薛家在兴瑞昌各坊中的交易,每月初一,兴瑞昌都会有一大笔银子送往薛家,而去岁五月修堤的七万八千两也记录在册,银子的最终流向正是薛家家主薛方衡。”
沈昭:“呈上来。”
站在沈昭身侧的侍卫走去,将账本接过奉至沈昭眼前,沈昭拿过账本,仔细翻看,见其中确实如石飞所说,点了下头,看向薛方衡,道:“薛方衡,账本所记事项,确有此事,你可认?”
“沈昭,你别欺人太甚!”
薛方衡冲着沈昭怒吼,眼里再无方才的敬畏,他看向旁边一直站着没有说话的祁连夏,沉声道:“你们分明早已设好局,不就是想要我薛家所有家产充当国库,账本想伪造便伪造了,你们如何笃定这账本是真的呢,薛玉春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