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白天睡多了，夜里便不肯睡了。

李好抱着他在屋里转，拍着、颠着、哼着调子，什么招都使了。

民生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溜溜。

李好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像驴拉磨一样转了一圈又一圈。

李好手都酸了，民生还是不睡，小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偶尔哼唧一声，又没了动静，像是睡着了，但李好刚放慢步子，他马上又睁开眼睛，小嘴一撇，又要哭。

李好赶紧又颠起来，嘴里念叨着：“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赵芳被民生哼唧的声音吵醒了，她坐起来伸手接过民生：“好好，你睡一会儿吧。”

李好确实熬不住了，把民生递给赵芳，倒头就睡。

赵芳抱着民生，拍着哄着，来来回回走了大半个小时。

民生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赵芳以为终于熬过去了，刚把他往床上放，结果民生身子一沾床单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小脸一皱，吭吭唧唧地又扭起来。

赵芳赶紧把他抱起来，叹了口气：“不睡啊……不想睡就不睡吧，妈妈抱你走走……”

到了后半夜，赵芳了也撑不住了，抱着民生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

李好这会儿突然坐了起来，她做了一个梦。

但显然不是什么好梦，这不一下就给气醒了。

李好心有余悸得拍了拍胸膛，结果又转头看见赵芳抱着民生靠在墙上。

她连忙下了床，走到赵芳面前道：“嫂子，我来抱吧。”

赵芳迷迷糊糊地睁眼，道：“没事，我……”

“给我吧，嫂子。”李好已经把民生接过去了。

民生换了个人抱，身子扭了一下，眼睛睁开了，看了一眼李好，撇了撇嘴，呜呜地哼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李好赶紧颠了一下，一边拍一边轻轻颠着往外走，把病房门轻轻带上，走到走廊里。

民生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安静下来，脑袋往她肩膀上一歪，不动了。

李好低头看了看，确认他睡着了，松了口气，脚步慢下来，往病房走。

李好把民生放在床上，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放下来。民生的小身子沾到床面，眉头皱了一下，李好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把手轻轻抽出来，刚要直起身，民生的小嘴瘪了一下，眼睛睁开，便开始要哭。

李好：“……”

她认命地把民生又抱起来，裹好小被子，重新走出病房。

东边的天际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早上，顾朝来的时候，李好正抱着民生在走廊里转圈。

李好的头发被抓散，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连衣服被民生抓得皱巴巴的。

而民生裹着小被子趴在她肩膀上半睡半醒，小嘴一张一合。

顾朝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走廊的长椅上，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民生接了过去。

李好愣了一下，但顾朝已经抱着民生走开了。

李好在长椅上坐下来，两个空洞无神的眼睛渐渐找回了神。

顾朝一只手托着民生的小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民生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哼唧了两声，脑袋往他胸口一歪，安静了下来。

李好打开了那个矮一点的保温桶，盖子一掀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是小米粥，上面撒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旁边的那个保温桶里装着包子，但她先端起保温桶喝了一口粥。

肚子里有了热东西，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她又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是芹菜猪肉馅的包子。

李好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在吃第四个包子的时候，困意涌了上来。

她攥着半个包子，手垂在膝盖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顾朝抱着民生走了回来，民生已经彻底睡着了，趴在他肩上小嘴微微张着。

他走到长椅前，低头看见李好靠着椅背睡着了，李好手里还攥着那半个包子。

顾朝腾出一只手，轻轻把那半个包子从她手里拿走，正要放回保温桶。

李好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回包子：“……我还没吃完。”

顾朝低头看着她：“给你留着。”

李好愣了几秒，清醒了，她看着顾朝怀里的民生。

“他睡了？”她问。

“嗯。”

李好伸手想接过来：“给我吧。”

顾朝没有把民生给她，侧身让了一下，看了她一眼，“你去睡会儿，我看着。”

“那你看着他。”李好站起来，“要是他醒了……”

“我知道。”顾朝说。

李好已经困蒙了，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回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