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民生住院住了好些天了,不过好在手术已经排上了。
这天,吃过午饭后,李好去水房接水。
但她拧了好几下,龙头只发出“嘶嘶”的声响,一滴水都没有。
她蹲下来看了看,又站起来试了试另一个龙头,还是没水。
这时隔壁床女孩的母亲,陈大姐抱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看见她蹲在水龙头前,道:“姑娘,这几层楼的热水都坏了。护士说管道出问题了,明天才能修好。你要接水得去四楼西水房,整个住院部就那个能用。”
李好站起来:“谢谢大姐。”说完她拎着暖水瓶上了四楼。
四楼水房挤满了人,有的人害怕明天管道也修不好,便把能用的暖水壶都来接上了热水。
李好好不容易接完了一壶热水,刚想下楼,又被来接水的人挤到了水房门口。
李好只好从东边楼梯走,但刚走到三楼,就听见了熟悉的说话声。
“……我跟你说,你别劝我,我早就想出来了。这几个月我骨头都躺酥了……”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旁边的墙上还靠着一副拐杖。他侧身背对着她,正跟旁边一个护士说话。
没过一会儿,护士都被他念叨得头疼,端着托盘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叹了口气,无聊地左顾右盼,然后一偏头,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李好。
“你……”
他盯着李好看了几秒,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劲,踉跄了一下,赶紧用手扶住墙稳住身子。
他起身的动作太大,扯到了腿,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睛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李好?”他的声音大了不少,“你……不是,你怎么在这儿?”
李好道:“民生病了,来京北做手术。”
“民生?”张扬愣了一下,“建业的儿子?”
李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张扬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一些:“手术……怎么样了?”
李好道:“还没做呢,医生说还要等一个星期。”
张扬点了点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过了一小会儿,张扬又开口道:“你们和顾朝一起来的?”
“嗯。”
张扬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暖水瓶上,他随口问道:“你们在几楼?”
李好回道:“二楼。”
张扬往前蹦了两步,摆了摆手,道:“你回去吧,回头我去看看民生和嫂子。”
李好看了他一眼:“你腿都这样了,还到处乱跑。”
“这不还有拐杖嘛。”张扬拍了拍靠在墙边的那副拐杖,“再说了,我躺了好几个月了,都好了。”
李好点了点头没再劝,她道:“随你便。”说完就拎着暖水瓶转身下了楼。
张扬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才慢慢地拄着拐杖回了病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里面插着两根不知道谁放的绿萝枝,叶子懒懒地垂下来。
赵芳正抱着民生和隔壁床的陈大姐说话。
隔壁床陈大姐的闺女刚打完针,正趴在她腿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小脸贴在母亲膝盖上。
大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赵芳:“……你们从哪儿来的?东城!这可不近,一路上累坏了吧?”
赵芳低声应着:“也还好,火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大姐又问:“孩子他爸呢?怎么没跟着一块儿来?”
赵芳的手在民生背上顿了一下,声音闷闷的道:“他爸……不在了。”
大姐连忙开口道:“哎呀,不好意思呀,妹子。”说完便没有再往下问,伸手拍了拍自己闺女的背,赶紧换了个话题。
李好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正慢慢地啃着。
她削苹果向来削得不好看,厚一块薄一块的,果肉被带下来不少,像是被狗啃过一样。但手里这个皮去得干干净净,果肉光滑白净,一圈一圈的弧线很匀称。
她啃了两口,一边吃一边随口说道:“我今天碰见张扬了。”
顾朝正低头削苹果,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他之前受了伤,不好好养,伤口恶化了。”
李好又啃了一口苹果,含混地说:“他那人就是那样,闲不住。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就那样,爱到处跑。”
顾朝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没有接话。
这时,赵芳抱着民生站起来,走到李好旁把民生往李好怀里送:“好好,你抱会儿,我去趟厕所。”
李好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放到盘子里,接过民生。民生这会正醒着,小眼睛睁着,黑溜溜的,正盯着她看。
李好低下头,捏了捏民生的小手。李好捏一下,民生便“啊”得叫一声。
小孩子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当然,讨厌的时候也是真的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