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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泣血崖下见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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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住地面,把两条废腿拖在身后,一点一点往铁栏这边挪。

枯瘦而颤抖的手从栏杆缝隙里伸过来,“婉娘的针……”

他喉头滚动:“是,是婉娘的针……孩子,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舅舅,我是沈知意。”沈知意将脸贴在他冰冷的掌心,泣不成声,“我娘找了您二十年,她在天有灵,今日,让我终于找到您了。”

“沈……是了是了。”林苍激动地点点头。

又似乎想起往事悲伤起来,“婉娘……”

他仰起头,浑浊的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八年酷刑都不曾压垮的老将,在这一刻,心底挤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崩塌。

沈知意哽咽着,将母亲当年奉赵擎之引荐、照拂北戎公主阿史那珠、为其接生并以梅花烙毁去金狼图腾、留玉佩寻林氏医者的旧事,一一说与他听。

提起母亲林婉的死,她声音低了下去。

“娘生我那年,父亲对外只说是血崩。”她咬着唇,眼泪落得又急又密,“这些年我查苏家的案子,已经查到苏玚和王氏头上,是他们买通了接生的人,暗害我娘。如今苏玚也被人灭了口,这条线往后,恐怕还藏着别人。”

“血崩……”

林苍整个人浑身剧震,枯瘦的手死死抠进石缝里。他眼眶通红,哑着嗓子道:“婉娘跟着萨玛拉学医,最擅产后调理,身边又有九杀针护着。几个被买通的下人如何能近身服侍她?你父亲,沈明堂他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那苏玚的背后必还有其他人!”

林苍脸上悲痛万分,还不忘叮嘱道:“孩子,等回了大靖,你需得万事小心。害你娘的人,说不定就在你身边。”

石室里静了许久,他忽然想起什么,撑着地往前挪了半步。

“八年前我再探泣血崖被人追杀,曾在破庙里撞见他家那个中了箭的小子。我把半枚翰林院印信给了他,靖南王府的那个小子,他可还活着?如今北境……”

“舅舅说的是靖南王府的世子赵琰。”沈知意擦了眼角的泪,“他如今正持节在关外准备随时接应。”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舅舅,如今我是他的世子妃。他中了凤栖梧。毒走他的心经,我来,一为救您,二为采那大寒的花蕊回去为他解毒。”

“好,好得很!”林苍忽然力气大得惊人,拍了拍她肩膀,“你既是婉娘的女儿、九杀针的传人,又是那小子的妻,这花蕊你定能采下!赵擎父子,我林苍当年没有看错,也没有托错!”

“孩子,你听好。”林苍收敛了悲色,“凤栖梧花蕊,金贵得很须在大寒阴极之夕、花凝夜露的子时,需以九杀针逆刺花萼,再以寒玉盒承接,少一针、错一穴、时辰差一分,花蕊离枝即枯,且药性尽失。”

他冷笑,“拓狼这些年强采的花蕊,为何全是废的?是因他不懂。秦苍、林清,还有那些闯崖的人,为什么一个个空手而回?因为他们纵寻到了花田,也不知如何采摘!”

沈知意想到秦苍断臂被擒、林清绝笔失联,所有的谜竟都系在这时辰与针法上。

“那被撕去的末页详图、封蜡的手法,还有花田禁地的路,”林苍沉声道:“都需通过萨玛拉。但你也无需担心,她是你娘的师父,也是我和婉娘的引路人。这采蕊满天下除了她,再无人能亲引你。今夜子时,她在神坛,花田也在神坛之后。”

“舅舅,我们一起走。”沈知意抓住铁栏。

“不急。”林苍目光灼灼,“还有一件东西,比我这把老骨头要紧。”

他郑重道:“当年阿史那珠以金狼令相托,我连同那桩苏家、太子党通敌卖国的蜡丸书信,二十年前就一并设法交到了萨玛拉手上。那东西,如今就封在神坛大萨满的药龛夹层里。孩子,你要翻案、要停战、要让旧部堂堂正正起事,那金狼令、血脉、铁证,三样缺一不可。”

沈知意没想到金狼令的下落和京城那桩通敌旧案的铁证,竟然都在泣血崖!

便在此时,崖顶忽然传来一阵锣响,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和呼喝从石牢高处的涌了进来。

“走水了!马厩走水了!”

“不好,是调虎离山!石牢有奸细!铁狼卫听令,随我封死崖下!”

林苍脸色骤变:“这火势起得太快,你们的计谋怕是早被被识破了!拓狼老奸巨猾,以他的行事应在崖下留了后手!”

说话间,铁靴踏地的轰鸣声,顺着石道如潮水般压了过来。危在眉睫间,林苍猛然回手,在身后那面刻满医理的石壁上,用力按住一块看似寻常的青砖。

“咔哒” 一声闷响,石壁竟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的暗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甬道,隐隐有风雪与祭鼓之声,从那尽头传来。

沈知意再也犹豫不得,抖手把那把旧钥匙插进铁栏的粗锁里拧动,锁立即“哗啦”一声打开,她冲进牢里,林苍却将她推了一把,惊声喊道:“顺着这条道上去,就是神坛后殿!快上去拿东西,别管我把老骨头!”

“舅舅!”沈知意哪里肯,再扑过去把他的胳膊死死卡住,“我既然来了,必定是要将您一起带走的,断不可能把您一人丢下!”

她一回头,断然说道:“凌风,流云,带着舅舅走,一起走!”

铁狼卫的火把映亮了石道尽头,沈知意当机立断,扶着他双腿废了的林苍,一并走进那条通天而上的暗道。

身后,牢门轰然撞开,刀光火光一齐蹿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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