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仪没有多说什么,总归,拦不住。
叶美琪的离职交接等了三个月,以此置换竞业期条款。她走的前一天,请傅诗仪吃了顿漂亮饭。
叶美琪开门见山,她说傅诗仪该提升专业履历,她的洞察力和共感力,以及细致,韧性,实在很适合在这个行业发展的。
当晚,叶美琪给了傅诗仪一份资料,“公司现在业务量大减,不如趁这个时间提升自己。我可以推荐你去港岛艺术人文类专业TOP的G大,他们有一个半年期,含顶尖机构实习机会的艺术策展课程。”
傅诗仪几乎没有犹豫,她诚意道谢,接受了Maggie的建议。
半年的课程结束,叶美琪又带她的创业计划来找傅诗仪。她依旧诚实,“你敢不敢跟我试一试。当然,会很辛苦,开始我也只能给你生活费,但是,你是独立策展人,会有一份公司的技术股权。”
这次傅诗仪还是没有犹豫。
叶美琪意外也开心,问她为什么。
傅诗仪的答案很简单,“因为你看见的傅诗仪,只是傅诗仪。”没有可怜,残障,弱势之类的标签。
叶美琪没有骗她,这一年很苦,很累。傅诗仪最忙的几个月,几乎每天都累到耳鸣。可是,她们成功了。
而彼时,傅诗仪的家里再闹开了。傅昀宪终于听说傅明宪一家搬到复西路一年多的消息,原来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妹,这回打上门来撕破脸,连带傅诗仪也吃挂落,被孃孃划归到傅明宪一家人的阵营里头。
无奈,傅诗仪再舍不得爷爷阿奶的痕迹,也只得拿出遗嘱条款,索性把房子产权转让出去。房子兑出的钱,三份均分,她也搬出了阁楼间,在公司附近赁了套小的一室户。
同年的十月,S市出台耳蜗集采试行政-策。傅诗仪考虑一周,跟叶美琪要了一个月假期,做了单侧耳蜗植入手术。
林舫听到这里,红了眼睛。他把那些潮湿忍回去,喊面前的人,“诗仪、”才出声,他的声音已然哽咽。
他当真惭愧极了,他是多么不合格的爱人。
林舫以为,跟国内的特教老师线上学习了4年手语,就是理解;悄默声关注她的动态,就是守望。
通通像个笑话。
他总说,不要傅诗仪把自己放得太低,他肯定诗仪的努力和优秀,可是这一刻他才恍然,他那些年的鼓励与欣赏,和旁人并没有分别,无不是建立在傅诗仪听力缺陷为前提的审视和赞许。
而她,清醒,独立,勇敢,坚韧,她这般美好。
而她,没有抛弃他。
“对不起,诗仪。”他轻轻地也牢牢地圈她在怀里。
“林舫。”傅诗仪第一次用尽全力去拥抱他。
林舫轻轻抬手,将手掌覆在她的左侧头发上,手心里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一个圆形凸起,“是这里吗,痛不痛。”
傅诗仪去拉他的手腕,也仰面望他,“你盖住,我听不清。”
“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傅诗仪笑一笑,她再想起来,“你呢,林舫,你在美国好不好。”
林舫笑,“借你吉言,前程似锦,做了自己的公司,还不错。”
傅诗仪弯一弯嘴角,“你怎么住酒店。”
“嗯,明天下午还要赶回去,那边还有些事情要收尾。”林舫发现傅诗仪还是习惯看他的口型,她也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松开傅诗仪,同她解释,3年前,他和同学兼好友共同成立了一家公司。上半年他两次仓促回国,就是处理公司的事宜,“公司已经在S市注册成立了全资子公司,那头还有些业务要做交割。”
林舫郑重地跟谁仪声明,“年底前都会结束,以后我都在国内。”
“诗仪,你不联系我,我也会找到你的。”
傅诗仪静静地看他片刻,“晓得了。”
沉默里,两个人的热意胶着着,到底,傅诗仪脸皮薄一些,“你还没吃饭吧,林舫,我请你吃饭。”
林舫轻笑应好,他指一指洗手间,让女士先去整理一下妆容。
这下,傅诗仪脸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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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林舫实在不想应付了一天工作的人再张罗什么,索性叫了客房服务,送了餐到房间。
“说好了的。”傅诗仪整理好自己出来,有些措不及防。
“下次,等我回来,”林舫打趣她,“我乔迁红包都送了,总少不了你的一顿乔迁宴。”
傅诗仪投他一眼,不响。
两人对面而坐,方才的热度散去,反倒莫名一点冷场。
林舫还是笑,清咳一下,提醒她吃饭。
傅诗仪果真不再看他,专心对付眼前的雪花牛肉粒。忙碌一天,闻到这些人间烟火,她当真觉得饿了。
待傅诗仪吃了个半饱,才发觉对面的人吃得也太少些,寥寥几箸便歇下来。于是,她收了胃口,“你,不吃吗。”
林舫不动声色地忍了忍,搁下水杯,“垫了飞机餐,还不饿,别管我。”
傅诗仪打量他几秒,再吃了两口焦糖布丁,也停下来。
“就饱了。”林舫问她。
傅诗仪抿一口水,点点头。
两人就这样对视一阵,还是傅诗仪败下阵来,她去找手机看时间,再抬头的一霎,林舫已经撑着扶手起身,“当真吃好了?”
“好了。”
“明天几点上班。”
“10点。”
林舫颔首,伸手去牵傅诗仪,“送你回家。”
傅诗仪本能想拒绝,一是这些年的习惯,再者,他飞了十几个小时才落地,明天返航又是十几个小时,她私心觉得太辛苦了些。
“拒绝也没用。”林舫不给有人开口的机会,“怕我累就不要磨蹭。”
傅诗仪再是垂眸一笑,由林舫圈住她的手腕,摩挲着。
然而,说别磨蹭的人自己磨蹭起来。
林舫去保险箱里取了只棕色表盒出来,“生日礼物,表带要调一调,等我回来,回来陪你去。”
傅诗仪看到LOGO微微愣住,“林舫……”
“诗仪,我只是想送个礼物给你,我有4年没有送你生日礼物了……”
傅诗仪看灯里的人,错觉他眼里有什么碎了一般。她把表盒阖上,妥帖地收进托特包里,“谢谢。”
-
城市的夜晚只会更璀璨。
回头的车子,总归有个陌生人在,傅诗仪不响,林舫便随她。
傅诗仪望窗外,也看窗户里朦胧有人望着她。
到车子一路开进地库,林舫交代好司机师傅等他几分钟,才肯傅诗仪下车。
电梯里,显示屏的数字一层层跳转,最后停在9层。
林舫在还挂着“乔迁大吉”和“开门见喜”磁吸贴的黑色入户门前,突然抱住身旁的人。
傅诗仪拉一拉他的衣袖,“司机还在等你。”
“你会等我吗。”林舫侧过脸,挨她左边“耳朵”的位置问她。
傅诗仪不说话,只是双手回抱他。
“诗仪,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