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姐识相地应承他,手里的活干净利落。
林舫指指床尾,示意问傅诗仪:床要不要摇下来些。
傅诗仪摸出耳蜗外机,一面开机,隔着层绷带去找左耳斜上方的位置。
林舫盯着她看了一会,“这样,吸得稳吗。”
许是人不舒服,傅诗仪的反应稍迟,“不动,就还好。”
“难受吗,头痛不痛,会晕吗。”林舫之前已经查阅过人工耳蜗的相关资料,方才再找了傅诗仪的主治医师咨询。
“现在还好。”傅诗仪声音有点涩。
林舫不响,只望着她,等傅诗仪的实话。
终于,“有点晕。”傅诗仪是改口,到底仍旧有所保留。
“床放下来,你躺一躺?”林舫怕她辨不出语调,多加一句询问,“好不好?”
“想先靠一下。”傅诗仪拒绝,她也观察他的情绪,“你吃过饭没有,你先回去休息吧,赵大姐会在。”
“飞机上吃过,你不要操心。”林舫不响应她的提议,打散衣袖卷了两圈,“我先收一下东西,等等换病房。”
他还是看不出喜怒,甚至太温和,“外机摘掉休息休息,有事你拍拍手叫我。”
傅诗仪微微愣神,一时不响。有人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质问没有波澜,太过正常,她这一刻可以笃定,林舫这样才不正常。
而且,林舫的面色好像更差了,连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傅诗仪顾不得自己病号的形象,紧盯他的眼睛,“林舫,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舫定了定神,望她,“没有。”
“你是不是,生气了。”
漂亮的面孔即便倦怠潦草的未修边幅,也是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何况,她孤伶伶在病床上捱着手术的不适意,林舫哪里还有什么气,就是气,也不过是同自己怄气,恨不能替她苦一苦才好。
苍白的脸上终究一个淡淡的笑,林舫不要傅诗仪多想,“不是讲头晕,先好好休息。”他抬手,轻捋捋她的马尾。
傅诗仪不信,捉住他的手,“林舫,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她一急,语调重音又有些模糊。林舫胸闷得紧,深呼吸喘一口气,反握住傅诗仪温热柔软的手,“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真的。”
一层厚重的布帘隔挡出狭小逼仄的空间,他贴近傅诗仪的“左耳”,低声同她坦诚,且剖白自己,“我的确有难过,有失落。诗仪,要你等我,从前到现在,其实是我让你独自承受了所有的事,所有的压力。”
林舫停顿一下,是缓一缓自己,也是当真懊恼反思自己,“诗仪,我好像连男朋友也从来是不合格的。”
林舫心里堵得慌,他到此刻才校准了她与他的时间齿轮。一直是他,像一个狂妄自大的掠夺者。他在千万里之外,掠夺她的时间,偏偏又卑劣地错过她。
在眼前傅诗仪急切的目光里,林舫真真的幡然醒悟,或者说正视自己的暗面:
经年后的失而复得,他却拿侥幸当喜悦,甚至藉由自己侥幸去揭过他们错过的时间,自动把时间的指针跳拨到当下。他理所当然享受少年时光带来的复利,堂而皇之占有傅诗仪的青睐乃至爱意。更甚,大言不惭要求她等他。
这么个自私的混蛋,凭什么成为她的第一时间顺位的人。
林舫检讨且自惭形秽,他已然再清楚不过的决心与诚意要修正自己,只是,不是这个当口,病人难捱的当口。
林舫要安抚吃心的人,也在片刻沉默里被抢白。
傅诗仪认真地否认他方才的话,“不是,林舫,不是的。”
“我并没有那样想过。”
“我知道,”林舫是劝是慰,“你先休息,我回来了,诗仪,我们等你好了再说。”
傅诗仪的伤口又开始隐隐针扎似的跳痛,然而,她想坚持她要说的,“我不想等。”
林舫汇她的眼神,正要松口时。
“哗”
隔挡帘拉开半片,护士小姐来给傅诗仪测体温。
她通知患者同家属,整理好个人物品,可以转到VIP病房去了。
“下午还要输液,患者转过去再给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