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俊一口气衔在嘴边,进退不得地蹦出个感叹词,“册那。”
五一当天,傅诗仪耳蜗植入手术后第一次飞行,顺利通过安检。六小时的飞行,她中途摘掉耳蜗休息了四个小时,全程没有明显不适,顺利落地。
出了航站楼,二人直接坐上事先联络好的商务车,由当地的委托人随行。接下来还有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林舫和傅诗仪商定,他们不在伊宁逗留,抵达昭苏再做休整。
这个时节,还不是伊犁最佳的旅游时机,但天空晴朗,天阔云淡,伊昭公路的车流实在不少。
林舫想要傅诗仪在路上小憩的,傅诗仪却摇头,她睡不着,也不累。
望着车窗外的人,实际伊昭公路沿线的景色变化全没有看进眼里。她来之前想了很久,见到母亲是什么样的场景,该带些什么礼物给她……奈何她想象不出,也全然不晓得母亲的喜好又或者适合什么。如她所说,母亲在她印象里已经模糊得如同一个影子。傅诗仪依然准备了一条澳白项链和一套奢牌的抗衰护肤套装,只是最后,她还是多备了一些现金,或许这些才是最实用的。
当晚8点多,他们一行到达当地一处设施完善的民宿落脚。这处,离傅诗仪母亲家的民宿不过7公里。
五月,伊犁地区的早晚气温低,前一晚两人都睡得晚,而林舫觉轻,且当地的海拔不低,他有些胸闷,夜里睡得不好。到今朝一早,他套上黑色防风衣外套,没有惊动傅诗仪,去观景露台拨通了一个手机电话。
那头的人,铃响5发才接了电话。大概外地号码属地的原因,对方很和蔼的声音,当地口音的普通话询问是谁,自报家门也是用的民宿的名字。
林舫谦恭的口吻朝对方问候,“您好,我叫林舫,S市人。很抱歉打扰您,您应该晓得傅诗仪的,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们现在在昭苏。对不起,是我托人打听了您的消息,我们并不想打扰您的生活,只是,诗仪其实一直记挂母亲,或许您方便的话,能不能请您和她见一面。”
细听过去,那头的人呼吸是轻颤的,也长久的静默。
“您好,阿姨,您在听吗?”
林舫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解释也是请求,“很抱歉打扰您,阿姨,我晓得您现在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您不方便见面也不要紧的。我有一个请求,请您听一听,或许晚一点,诗仪会和您通一个电话,您在电话里和她好好聊几句,她会明白的。我的意思是,请您就当圆她一个梦,不要让她失望,她晓得您当年的苦心,也只是希望看到您生活无忧。”即便用上些不顺耳的话术,他也宁愿担下狂悖的名头,只要可以叫傅诗仪不落空期望。
林舫的话音将落,那边明显的移动和喘息声,再传来的声音是淡淡的干涩与哭腔,“傅诗仪,她好吗?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舫认真再答复了她一遍,他姓林,叫林舫,诗仪现在都很好,“她念完了大学,有很好的工作,也做了人工耳蜗,”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明白,小心地解释也顺着她的情绪试探,“就是一种辅助听力的治疗手段,她现在可以依靠人工耳蜗听到声音。您,能见见她吗,更多的您可以自己听她说。”
那头的人大约吸了吸鼻子,“她,愿意见我吗。”
林舫确定,女儿也是母亲的牵挂,“是的。她很惦记母亲。”
“你们住在哪里,你知道我住的地方吗。”
“我们离您的民宿大概7公里的路程,我们开车了,您如果方便,我可以让车子去接您,或者我们去找您,以游客的身份也行。”
那边还没有回答,听筒里先传来几声维语的叫嚷,林舫摒不住再唤她一声。
“我今天可能没办法走开,你们可以先来民宿吗。”
“当然可以。谢谢您,也拜托您,诗仪晚一点会和您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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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小镇上的游客还不多,傅诗仪在商务车内,在林舫的鼓励下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一个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扩出来,“你好……”
傅诗仪一边紧紧抠住腿上礼品袋的手提绳,她没能喊出来妈妈,一颗心紧绷绷地跳动着,“您好……我,是傅诗仪。”
那边急切的呼吸声傅诗仪听不真切,两厢静默的当口,车窗外,马路对过,白墙蓝顶蓝窗框的小院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车里的人死死盯着窗外,胸口几息起伏后,傅诗仪口里不知觉地呢喃出来,“妈、妈……”
缺位了二十余年的角色远不止一个称呼可以概括,而于她实在生疏的称呼,终究敌不过天性本能使然。